灰白色的天空下，最后一只薄片龙倒下了。
它那细长的脖子无力地垂落在泥水里，暗黄色的血液从脖颈处的箭孔中汩汩流出，在黑色的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它的四只鳍状肢还在微微抽搐，像一只被翻过身的乌龟，无力地蹬着空气。
林风站在那块干燥的岩石上，脚下已经不再是泥水了。
十几个小时的站立，他的靴子把岩石表面的青苔磨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质。
石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那是他靴底的花纹印上去的，像一件被反复折叠了无数次终于断裂的纸张。
他弯腰捡起薄片龙掉落的徽章。
第五十种，第一百个。
【系统提示：恭喜您完成“遗失的龙潭·前置任务”——收集龙类徽章。所有龙类徽章均已集齐。任务完成度：100%。】
【您已解锁副本下一阶段。请前往龙潭入口，进入副本核心区域。】
林风看着那条系统提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疲惫，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狼的头。
小狼趴在他脚边，银白色的皮毛彻底变成了灰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一条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沉，很慢，每一次起伏都能看到肋骨在皮毛下滚动。
它的爪子上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看着就疼。
“辛苦了。”林风说。
小狼睁开眼，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疲惫，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坚定的东西——是忠诚。
它用脑袋蹭了蹭林风的掌心，然后挣扎着站起来。
它的四肢在颤抖，像四根快要折断的树枝，但它站住了，脊背挺得很直，尾巴高高翘起。
“吼——”它低吼一声，声音沙哑，但有力。
林风又走到小雷面前。
小雷蹲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光秃秃的皮肤暴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疤痕——那是被怪物尾巴扫断羽毛时留下的。
它的眼睛半闭着，瞳孔里的电光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两团暗淡的青紫色光点，像两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它用喙轻轻啄了啄林风的手指，然后展开翅膀，扑腾了两下。
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很软，像风吹过破旧的风车。
但它飞起来了，虽然飞得不高，虽然飞得不快，但它飞起来了。
“唳——”它发出一声啼鸣，声音沙哑，但依然清越。
林风把它们收回宠物空间。
小狼和小雷化作两道光芒，没入他胸口的宠物徽章。
那枚徽章是银白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狼头，背面刻着一只鹰隼。
狼头的眼睛是幽蓝色的，鹰隼的眼睛是青紫色的，都在微微发光，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打开角色界面。
ID：我有一贱。
等级：61。
生命值：2，100，000。
魔法值：1，600，000。
攻击力：76，500。
防御力：140，000。
天赋：射手之心——61级，普通攻击有61%概率造成100倍现有攻击力的伤害。触发时，对目标周围5码内所有敌人造成同等伤害的溅射效果。
二十个小时的刷怪，他从60级升到了61级。
每一只都是两亿五千万血，每一只都要射十几箭。
他射了至少十万箭。
十万箭，每一箭都要拉弓、瞄准、松手。
十万次拉弓，十万次瞄准，十万次松手。
他的手指已经麻木了，指节处的皮肤被弓弦磨破了一层又一层，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但他握弓的姿势依然标准，拉弦的动作依然流畅，射箭的准度依然精准。
这是肌肉记忆，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瞄准，抬手就是靶心。
他关掉角色界面，召出裂风龙鹰。
小龙从宠物空间跃出，紫金色的翎羽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它的体型比之前更大了，翼展超过七米，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片，边缘锋利如刃。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成竖线，像两颗燃烧的琥珀。
它落在地上，泥水四溅，然后仰头长啸，那啸声在沼泽地上空回荡，惊起远处一群不知名的飞鸟。
林风翻身上去。
“走。”
小龙长啸一声，双翼展开，紫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沼泽地在脚下飞速后退，黑色的泥水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那些光秃秃的山。
那些被他杀死的龙类生物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有的已经被泥水淹没了一半，只露出背上的骨板和尾巴上的尖刺。
有的已经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
飞了大约二十分钟，龙潭入口到了。
那座山还是那座山，很高，很陡，山体是黑色的，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
洞口还是那个洞口，很大，能并排走十个人。
洞口边缘的青苔还是那么厚，那么绿，像一层厚厚的绒毯。
洞口深处吹出来的风还是那么腥，那么湿，带着一股浓烈的野兽气息。
林风从龙背上跃下，收起小龙。
他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
那空气是冷的，带着腐臭和硫磺的气味，灌进肺里像刀割。
他握紧苍穹之怒，背后暗金色的死神神序光环缓缓旋转，边缘八颗骷髅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他迈步，走进洞口。
洞很深，很黑。
林风背后的光环照亮了周围十米的范围。
洞壁是黑色的，很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洞壁上刻满了壁画，和外面沼泽地的壁画不一样，不是那些龙类生物的生活场景，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神秘的图案——有人在跪拜，有人在祈祷，有人在献祭，有人在接受某种光芒的照耀。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虔诚。
他们的手中捧着东西，有的是蛋，有的是幼崽，有的是鳞片。
他们把那些东西献给一头巨兽。
那头巨兽很大，大到壁画上只能画下它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成竖线，像一颗燃烧的太阳。
林风看了一会儿，没有看懂。
他继续往深处走。
洞很深，弯弯曲曲，像一条蛇的肠道。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光，不是灯光，是某种暗金色的荧光，从洞壁的缝隙里渗透出来，像血管，像脉络，把整条甬道照得鬼气森森。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
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只有无数根粗大的钟乳石从穹顶垂下来，像一根根倒悬的长矛。
钟乳石的尖端有水滴落，滴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地面是黑色的，很平坦，很光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地面上倒映着头顶那些钟乳石的影子，倒映着那些暗金色的荧光，也倒映着林风自己的影子。
他背后的光环在镜面般的地面上投下一圈暗金色的光晕，边缘八颗骷髅头的红光像八只血红的眼睛，在地面上眨动。
溶洞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是黑色的，很高，很宽，门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是暗金色的，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像活物，像血管，像脉络。
石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
石像是龙的形态，很大，比林风在外面杀的任何一头龙类生物都大。
它们通体漆黑，鳞片有脸盆大，边缘锋利如刀。
它们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林风走到石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两尊石像。
石像的眼睛在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暗红色的光芒从宝石中喷涌而出，像两束探照灯，在溶洞中扫过。
当那两束光扫过林风时，停住了。
然后，一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在整个溶洞中回荡。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遗失的龙潭”副本核心区域——龙魂殿。】
【当前任务：净化龙魂。】
【任务说明：龙潭中沉睡着一千条远古龙魂。它们被某种力量侵蚀，变得狂暴而嗜血。请将它们全部净化，让它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任务目标：击杀龙魂×1000。】
【任务时限：2小时。】
【限时内未完成，任务失败，副本关闭。】
林风看着那条系统提示，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千条龙魂，两小时。
平均七点二秒杀一条。
比刷徽章还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然后他伸出手，再次推那扇石门。
这一次，门动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门自己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