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赃并获。
面对那段由红外摄像机完整录制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的犯罪视频。
王工头所有的心理防线,在那一瞬间,化为齑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那冰冷的镜头记录下的一切,就是通往地狱的铁证。
为了减刑,为了能早一天走出那道冰冷的高墙,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投降。
“是……是王志军!省建工集团的王副总!”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自己愚蠢的悔恨。
“是他,他找到了我!”
“他给了我二十万现金,让我来干这个……干这个断子绝孙的活!”
“他说,只要把塔吊弄倒,只要出了人命,那个姓林的……就彻底完了,永世不得翻身!”
“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三十万,帮我全家都办好去国外的护照……”
肮脏的阴谋,在刺目的探照灯下,再无藏身之处。
林度没有丝毫的耽搁。
他让赵刚将人押住,自己则走到一旁,用加密手机给市纪委书记发送了一条言简意赅的短信,附件是两段视频:一段是王工头的犯罪实录,另一段,是他的完整口供。
天,渐渐亮了。
一场席卷整个东州乃至全省的反腐风暴,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正式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就在王志军还在省城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豪华办公室里,悠闲地用骨瓷茶杯品着武夷山大红袍,等待着“塔吊倒塌”的惊天新闻时。
林度打出了他的第二张牌。
他将那天晚上在希尔顿酒店房间里,那段完整的,记录了“桃色陷阱”与“极限反杀”全过程的视频,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数字路径,发送给了东州几家影响力最大的新媒体平台。
当然,视频是经过他“技术性处理”的。
他用马赛克模糊了苏雅的脸和所有可能暴露她身份的细节,只保留了她惹火的身材轮廓,以及一个引人遐想的代号——“美女蛇”。
而他自己的部分,则剪辑得堪称一部正义凛然的个人宣传片。
“……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律师以不正当手段,妨害司法公正,情节严重的,应由司法行政部门,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
“……现在是工作时间,请出示你说的证据。”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在网络上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那些前几天还在键盘上对林度口诛笔伐,疯狂辱骂他“权色交易”、“道貌岸然伪君子”的网友们,在点开视频后,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紧接着,评论区的风向,发生了堪称山崩地裂的逆转。
“我靠!我给林神跪下了!这他妈哪里是权色交易?这分明是现实版的《无间道》啊!”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拿着探测器去赴鸿门宴,这脑回路也太骚了吧!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个‘美女蛇’也太惨了,碰上林度这种不解风情,只认法条的钢铁直男,简直是踢到了铁板中的金刚石!”
“重新粉了!不,是钢筋混凝土粉!从今天起我就是林度的脑残粉!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真正的,硬核官员!”
一夜之间,那些甚嚣尘上的桃色谣言,变成了衬托他智慧与定力的最佳注脚。
他的个人声望,不仅没有受到丝毫损害,反而因为这次堪称“神级”的舆论反击战,攀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市纪委在拿到了王工头的供词,和林度从苏雅那里缴获的那份完整的“黑名单”之后,行动快如闪电。
当天下午。
省建工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正在意气风发地主持集团战略发展会议的王志军,被几个从天而降,表情肃穆的省纪委办案人员,当着所有高管和下属的面,直接从主席位上带离。
他被架出去时,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茫然与惊恐。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设计的那个天衣无缝、环环相扣的连环杀局,为什么最后被送上断头台的,竟然是他自己。
风波,似乎平息了。
林度的停职处分被立刻撤销。
他官复原职。
他回到“阳光新城”的工地。
工地上,秋日的阳光正好,温暖而不刺眼。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对他投来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目光的工人,径直走到了三号楼的塔吊基座下。
他从一个正在检查设备的老工程师手里,接过了那把沉重的德制扭力扳手。
然后,他亲自,将那八颗被王工头蓄意松动过的高强度地脚螺栓,一颗,一颗地,重新拧紧。
直到扳手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达到国标最高扭矩值的声响。
他又换了一颗,继续。
“咔哒。”
“咔哒。”
那清脆的、富有机械美感的声响,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拧紧了最后一颗螺栓,才放下扳手,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耸入云的钢铁巨人,轻声自语。
“规矩就是。”
“谁松动的螺丝,谁就要用自己的骨头,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