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心策划、足以致命的阴谋,被林度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粉碎。
王志军的落马,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席卷全省官场和商界的无声地震。
那份由苏雅颤抖着交出的“黑名单”,被林度原封不动地递交给了省纪委。
专案组旋即成立。
一场代号为“净土行动”的反腐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名单上那些曾经在东州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一个个应声落马。
省住建厅的实权处长,市规划局的一把手,还有几个隐藏在金融和地产圈背后,长期充当“保护伞”的黑恶势力头目。
东州的天,似乎真的清了。
“阳光新城”项目扫清了最后,也是最大的障碍,在充足的资金和强有力的政策保障下,建设进度进入了快车道。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度知道,风暴虽然平息,战场上,还散落着一些必须处理干净的尾巴。
这天下午,市中心一家格调安静的咖啡馆。
林度约见了苏雅。
再次见面,苏雅看起来憔悴了许多,那身昂贵的定制套装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但在那疲惫之下,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以为,作为这次行动的“污点证人”,她立下了大功,终于可以换来自己的全身而退。
“林组长……这次,多亏了您。”
她端起咖啡,对着林度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真诚的笑容。
“如果不是您,我可能现在已经……”
林度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动作平缓地,推到了苏雅的面前。
文件的页眉印着一行黑体字:
《关于自愿申请注销律师执业证书的申请书》
申请人那一栏,已经用打印体,打上了“苏雅”的名字。
只需要她在最后的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苏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又抬起头,看着林度,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
“林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这不是我们说好的!我帮你扳倒了他们,我把一切都给了你!”
林度端起面前那杯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极致的苦涩,自舌尖蔓延开来,他却面不改色。
“我答应过,不送你去坐牢。”
他的声音平静且冰冷,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我没有答应过,让你继续当律师。”
他放下咖啡杯,抬起头,目光穿透金丝镜片,直视着苏雅那双写满了愤怒和不解的眼睛。
“苏律师,你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有能力的律师。”
“但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你把法律,当成了向上攀爬的工具,为虎作伥的武器。”
“你违背了一个法律从业者最基本的职业底线和道德良知。”
“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
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人情味。
“这是规则,对你的惩罚。”
苏雅看着林度那张年轻英俊,却又冷酷得像一块寒冰的脸。
她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是真正的无情。
他的世界里没有灰色地带,没有利益交换,没有所谓的“人情世故”。
只有黑与白,对与错,以及那一条条冰冷、不可逾越的规则。
她知道,自己再怎么争辩,都无济于事。
良久,她颤抖着,拿起了桌上的那支派克钢笔。
笔尖悬停在那张将终结她整个职业生涯的申请书上,迟迟无法落下。
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片空白上,缓缓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她站起身,没有再看林度一眼,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咖啡馆。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影子。
林度看着她离去,眼神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只是将那份签了字的申请书,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处理完苏雅,林度回到督导组。
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将督导组里那几个在之前舆论风暴中立场摇摆,私下里说过风凉话,甚至动过歪心思的“墙头草”,全部清退了出去。
理由很简单,呈报给市委组织部的报告上只写了一行字。
“思想不稳定,不适合参与重大项目督导工作。”
至此,整个督导组,只剩下赵刚、钱宏、苏晓这三个从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核心成员。
人虽然少了,整个团队却变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坚硬,滚烫,且无坚不摧。
“阳光新城”项目所有的外部障碍和内部隐患,都已被彻底扫清。
项目的建设,进入了最后的交付倒计时。
林度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块由苏晓亲手制作的巨大倒计时牌。
上面显示着:距离交房,还有三十天。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来自省城的,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语调平稳,带着官僚机构特有的严谨和傲慢。
“林度同志吗?”
“我是省委督查室的,我姓周。”
“关于你之前,用《刑事诉讼法》拒绝我们调阅案卷的那份回函,我们已经收到了。”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消化的时间,然后话锋一转。
“现在,省纪委对王志军等人的调查已经告一段落。”
“你那份所谓的‘刑事案件关键证据’,也该解封了吧?”
林度知道。
那只被他打断了爪子的幕后黑手,终于要亲自下场,来找他秋后算账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刚刚放晴了没几天的天空,又迅速被阴云笼罩。
他轻声自语。
“最后的对手。”
“终于,要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