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带着那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和那张存有一百万现金的银行卡，回去复命了。
王志军和他背后的那群人，在反复观看了视频，又通过内部渠道确认了银行卡的真实性后，果然信以为真。
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这个水火不侵的怪物的唯一裂缝。
贪财。
一时间，整个利益集团内部都弥漫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狂热。
警惕心，在即将到来的胜利面前，被悄然卸下。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私密的酒局上，用尺子比划着，该如何在“阳光新城”这块肥肉上，切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林度的行事风格。
也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就在苏雅回去复命的第二天。
王志军启动了他的后备计划，他要给林度的棺材板，再钉上一颗永不生锈的钉子。
他要做的，是在舆论的汪洋大海里，彻底淹死林度这个人。
当天中午。
东州本地最大的网络论坛，“东州在线”，一个极具煽动性的帖子，被瞬间置顶。
帖子的标题，用一种血淋淋的，加粗的红色字体写着。
《惊天黑幕！扒一扒那位网红林青天，与省城美女律师权色交易的肮脏内幕！》
正文写得绘声绘色，充满了各种足以挑动普通人最原始神经的细节。
文章控诉，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林姓官员，早已拜倒在美女律师的石榴裙下。
不仅在项目处置上为其大开绿灯，更在深夜，于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内，进行着不可告人的交易。
帖子下面，还附上了几张经过精心处理的，模糊不清，却又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照片。
一张是林度走进希尔顿酒店大堂的侧影。
一张是苏雅穿着真丝睡裙，打开房门的瞬间。
最后一张，是第二天凌晨，一个酷似林度的身影，从酒店消防通道的后门，鬼鬼祟祟离开的背影。
没有任何一张照片，能构成直接证据。
但在那段充满了桃色暗示的文字引导下，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足以在看客的脑海中，拼接出一部内容详尽的限制级电影。
帖子发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到一个小时，点击量就冲破了十万。
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靠！真的假的？林度不是我偶像吗？怎么会干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白天披着人皮，晚上就是禽兽！”
“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猫？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诚不我欺！”
“亏我之前还把他当包公看，原来也是个陈世美！脱粉了！一生黑！”
舆论的洪流，瞬间改道。
民众最痛恨的，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林度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个孤胆英雄般的光辉形象，在这些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谣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崩塌，只在一瞬间。
整个东州，骂声四起。
事情很快捅到了市委。
市纪委在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压力下，不得不宣布，正式介入调查。
一份红头文件，再一次，下发到了督导组。
林度被第二次暂停所有职务，责令其在家停职反省，随时准备接受组织的问询。
督导组的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赵刚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桌面的玻璃板上。
“砰！”
玻璃应声而碎，锋利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顺着指节滴落下来。
“妈的！这帮杂碎，太他妈阴损了！”
“明着玩不过，就来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老子现在就去网监支队，把那个发帖的IP地址给我揪出来，我非得把他全家都查个底朝天不可！”
苏晓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林组长，我们把那天晚上的完整录音笔记录公布出去啊！那样就能证明您的清白了！”
只有林度。
从头到尾，他都异常地镇定。
他平静地，交出了办公室的钥匙和所有的工作文件。
然后，一个人，回到了自己那间空旷清冷的公寓里。
他没有上网，没有看新闻，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他只是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之前一直没时间细读的《资治通鉴》。
泡了一壶微涩的铁观音。
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台上，翻阅了起来。
他在等。
等这盆泼向他的脏水，再污浊一些。
等这把烧向他的邪火，再炽烈一些。
等他的敌人，以为他已经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再也无法动弹的时候。
等他们因为胜利的狂喜，而彻底丧失警惕，露出更多，更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茶几上，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是一条来自苏雅的，加密短信。
内容很短。
【王志军准备在你停职期间，在工地上，制造一起重大的安全生产事故。】
【时间，明晚。】
【目标，三号楼新安装的塔吊。】
【他要用一场群死群伤的惨剧，彻底坐实你‘监管失职’的罪名，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林度看着那条短信，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然后，抬起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他唇角那条平直的线，向上牵动了分毫，形成一个冰冷的几何角度。
这正是他想要的。
谣言，只能伤其皮毛。
而一场血淋淋的安全事故，才是能将对方所有人，彻底拖进地狱的，最坚实的铁证。
他轻声自语。
“想玩调虎离山？”
“那就陪你们唱一出，空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