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地毯漫上来,瞬间淹没了苏雅的口鼻。
她听不见那刺耳的蜂鸣,也感觉不到昂贵真丝睡裙下,冰凉的地板。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林度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不说,下一秒,自己就会像桌上那个被拆开的窃听器一样,被无情地肢解,然后扔进法律的绞肉机里。
背叛,还是毁灭?
答案,根本无需思考。
“我说……我什么都说……”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像被踩碎的玻璃。
“王……王志军……”
这个名字,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省建工集团的副总……金文贵……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阳光新城……拿地,贷款,烂尾……全是他……全是他一手策划的……”
她语无伦次,逻辑已经崩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把所有知道的秘密,像呕吐物一样,全部倾倒出来。
“这个计划……也是他……他让我……拍下视频……要挟你……让你停手……”
林度静静地听着。
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抚。
就像一个耐心的渔夫,看着网里的鱼,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当苏雅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时,她像是想起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颤抖着,从自己那个价值不菲的香奈儿手提包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U-盘。
“证据……都在……都在这里……”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还有……还有他们在会所里……分赃的视频……”
“这是我……我最后的护身符……”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小小的U-盘,举向林度,像是在献祭自己的灵魂。
林度接过那个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在他指尖一触即分。
他没有看。
而是将它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走到那个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的女人面前,伸出了手。
“起来。”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苏雅不解地抬起头,泪水和汗水糊住了她的眼睛。
“擦干眼泪,补好你的妆。”
林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后,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王志军。”
“告诉他,计划很顺利。”
苏雅彻底呆住了,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
林度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惊恐和困惑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开始像一个冷酷的导演,为她设计接下来的剧本。
“你就说,我喝了你那杯加了料的酒。”
他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匿名的不记名储蓄卡,扔到了苏雅面前的地上。
“但我的意志力很强,没有碰你。”
“只是在半醉半醒之间,收下了你递过来的这张卡。”
“里面,有一百万。”
“告诉他,我这个人,不好色,但贪财。”
“告诉他,他已经抓住了我的把柄,可以高枕无忧了。”
苏雅惊恐地看着林度。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公务员。
而是一个比她见过的所有老谋深算的政客,都更加可怕的,战略魔鬼。
这个男人,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证据。
他要的,是让他的敌人,在最得意,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亲手为自己,敲响丧钟。
“听明白了吗?”
林度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最后的侥幸。
苏雅疯狂地,机械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法庭上呼风唤雨的大律师。
她成了林度安插在敌人心脏里的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棋子。
一个,双面间谍。
林度收起了桌上那些窃听和偷拍的设备,以及那支记录了一切的录音笔。
只留下了一段,他用自己的手机,刻意录制的,角度模糊,画面晃动,看起来极其暧昧的短视频。
视频里,苏雅的身体紧贴着他,而他,没有立刻推开。
这段视频,将是苏雅回去,向王志军交差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林度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女人一眼。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临走前,他回头,对着蜷缩在地上的苏雅,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酒店那条灯火通明的走廊里。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坐电梯。
而是选择了从消防通道,步行下楼。
他要让自己的行踪,变成一个谜。
一个,让他的敌人,永远也猜不透的谜。
走在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深秋的夜风,吹起他风衣的衣角。
他拿出手机,找到了“苏雅”那个号码。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他轻声自语。
“工具,就该待在工具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