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黑色的帕萨特,组成一个低调的车队,驶向了位于东州市城乡结合部的“阳光新城”。
车越开,路越荒凉。
最后,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用粗大铁链紧紧锁住的工地大门前。
门后,是几栋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的,只完成了主体结构的高楼,像一具具巨大的,灰色的骨架。
门内,几十个剃着光头,露着纹身的壮汉,正三三两两地坐在马扎上打着牌,喝着啤酒。
看到车队停下,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其中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满脸横肉的光头,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到大门前,隔着铁门的缝隙,冲外面喊道。
“看什么看?这里是私人地盘,闲人免进!”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随行的,还有一位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姓王。
老王一下车,看到这架势,脸都白了,连忙跑到林度的车窗前,压低了声音。
“林组长,这……这就是开发商金总留下来的那帮人,领头的叫光头强,是个狠角色。”
“他们就是专门的钉子户,阻止政府接管,以此作为跟我们谈判的筹码。您看,要不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林度坐在车里,没有下车。
他只是透过车窗,平静地观察着门内的一切。
对方的人数,站位,武器(藏在身后的钢管和砍刀),甚至那两条拴在门口,冲着车队狂吠不止的藏獒。
所有信息,都在他的大脑中,被迅速建模、分析。
他看了一眼手表,对坐在副驾驶的刑侦队长赵刚,淡淡地说道。
“赵队,我计时。”
“还有三分钟,到下午两点整。”
赵刚点了点头,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林-度拿起车载对讲机,将频率调到了公共频道,对着话筒,用他那惯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早已在周围部署好的,警用扩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工地。
“门里面的人听着。”
“我是东州市‘阳光新城’项目督导组组长,林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你们的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单位秩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你们的行为,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
门内,光头强听到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和身边的兄弟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他妈从哪儿来了个书呆子?”
“还跟我们背法条?笑死我了!”
光头强走到门前,冲着外面,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侮辱性手势。
“小子,别在那儿念经了!有本事你进来啊!”
“我告诉你,没有我们老板的命令,谁也别想进这个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林度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对讲机,平静地按下了通话键。
“时间到。”
“赵队,可以动手了。”
他补了一句。
“定性:暴力抗法。”
赵刚的脸上,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拿起自己的对讲机,吼出了那句他已经憋了两年,几乎快要忘记的命令。
“一组、二组,破门!”
“三组,控制外围!”
“所有人注意,目标定性为暴力抗法,允许使用强制手段!”
随着赵刚的一声令下。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一辆重型的警用清障车,像一头愤怒的钢铁巨兽,用它那巨大的破障铲,狠狠地撞在了那扇被焊死的铁门上。
脆弱的铁门,连同后面的混凝土门柱,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
尘土飞扬中,几十名头戴钢盔,手持防爆盾和警棍的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呐喊着,冲进了工地。
门内,那群刚才还在嚣张大笑的混混,彻底傻眼了。
他们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抄起藏在身后的钢管,就已经被一个个冲上来的特警,用警棍打翻在地,然后被死死地按住。
惨叫声,哭喊声,警棍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响成一片。
那两条刚才还凶猛无比的藏獒,也被专业的警犬控制员,用套索牢牢地套住了脖子,呜咽着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战斗,就已经结束。
林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过破碎的铁门,踩过满是灰尘的地面。
径直走到了被两名特警死死按在地上,脸被压得变了形的光头强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第一课。”
“物理普法。”
“现在,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