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老王，看着眼前这如同警匪片一般的场景，双腿都在发软。
他哆哆嗦嗦地跟在林度身后，感觉自己对“处理问题”这四个字，有了全新的认识。
清理完门口的暴徒，林度没有在外面多做停留。
他带着审计局那个叫苏晓的小姑娘，和几个从公安局经侦部门借来的技术人员，径直走向了工地深处，那栋孤零零的项目部办公楼。
办公楼的门，同样被锁着。
赵刚上前，没等林度发话，直接一脚，踹开了大门。
一股浓烈的，霉烂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度直奔二楼的财务室。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财务室，一片狼藉。
所有的文件柜都被撬开，里面的凭证和账本，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上面还被人故意泼满了黑色的墨水和油漆。
几台电脑的主机箱，被砸得变了形，里面的硬盘，不知所踪。
这是典型的，毁灭证据的现场。
审计局那个叫苏晓的小姑娘，看着这满地的狼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蹲下身，捡起一本被墨水浸透，黏在一起的凭证，想把它分开，却怎么也弄不开。
“林……林组长，这……这可怎么办啊？”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所有的原始单据都没了，电脑也没了，这账，根本没法查了啊！”
在场的几个经侦技术员，也都是眉头紧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原始数据，再高明的侦查员，也束手无策。
林度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个被砸烂的文件柜前，从那堆黑乎乎的，黏糊糊的废纸里，随手拿起了一本同样被墨水浸透的凭-证。
他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
两秒钟。
他的大脑，像一台沉睡的超级计算机，被瞬间唤醒。
无数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关于“阳光新城”项目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地涌动、碰撞、重组。
【正在调取：三年前，东州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关于“阳光新城”项目地块（编号：DZ-2006-034）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全文。】
【正在调取：东州市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三家主要合作银行，关于“阳光新-城”项目专项贷款的公开资金流向报告。】
【正在调取：东州市房管局备案的，“阳光新城”一期、二期，共计1287套商品房的预售合同及备案价格。】
……
林度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用看这些账本。”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财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只要走过银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扔掉手里那本黏糊糊的废纸，走到墙边，那里有一块还算干净的白板。
他拿起一支记号笔，没有丝毫的停顿，开始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布满了箭头和方框的图表。
“根据房管局的备案记录，阳光新城项目，在一期开盘后的三个月内，总计收到了2.3亿元的商品房预售款。”
他的笔尖，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着。
“这笔钱，在进入开发商金鼎公司的监管账户后，停留了不到24小时。”
“然后，它被拆分成了46笔，每笔500万的资金，在当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被密集地转入了另一家公司。”
他在白板上，画下了一个新的方框，在里面写下了四个字。
【宏图咨询】
“这家宏图咨询公司，是一家注册在邻市的，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空壳公司。”
林度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了那个方框上。
“而这家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人代表，叫柳菲菲。”
“根据我大脑中的户籍信息数据库，这位柳菲菲女士，今年28岁，未婚。”
“她的另一个身份，是金鼎公司董事长，金文贵先生的，情人。”
“轰！”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刑侦队长赵刚在内，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白板上那张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的资金流向图，又看了看那个连草稿都不打，完全凭记忆画出这张图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这……这他妈是人脑能干出来的事？
这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自带搜索引擎功能的人肉计算机！
苏晓那双原本还含着泪水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看着林度的背影，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
林度没有理会组员们的震惊。
他站在这个废墟一般的财务室里，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被隐藏在无数账户背后，肮脏的资金流动。
“去查这个柳菲菲。”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决。
“查她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查她所有的消费记录，查她所有的出入境信息。”
“不管钱被藏得多深，不管被转了多少手。”
“我都能把它，一分一分地，挖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被他折服的组员们，平静地说道。
“因为，数字。”
“永远，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