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赵立春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他没有看窗外的城市夜景,而是盯着面前那台正在播放新闻重播的电视。
屏幕上,林度那张年轻而又冷静的脸,被无限放大。
他那句“违法犯罪,没有商业机密”,正通过音响,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响。
站在他身后的,是市政府的秘书长,陈岩。
陈岩的额角,还带着一丝未消的冷汗。
他全程陪同市长观看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听证会直播。
从最开始的被动挨打,到中途的绝地反击,再到最后的单方面屠杀。
林度带给他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把刀,磨得太快了。”
赵立春关掉电视,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快得让人害怕,但也让人痛快。”
陈岩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市长,林度这次,算是把天元钢铁彻底得罪死了。”
“李天元在东州经营几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背后的那个利益集团,肯定会有动作。”
“而且,我听说林度在发改委,人缘并不好。他太‘独’,不懂得团结同志,在机关里,这样的性格,很容易折断。”
赵立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独?”
赵立春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头狮子,是不需要和绵羊合群的。”
他沉思了片刻。
“既然他喜欢独,那就给他一个更‘独’的舞台。”
“让他去啃那些最硬的骨头,去处理那些连我们都感到头疼的烂摊子。”
陈岩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市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市长,您的意思是……”
赵立春的目光,变得深邃。
“是时候,让他见见真正的深水区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组织部吗?我是赵立春。”
“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关于市发改委林度同志的。”
“对,破格提拔。”
……
与此同时,东州市郊,一座戒备森严的私人会所内。
一场秘密的聚会,正在进行。
包厢里,烟雾缭aws绕。
在座的,都是东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被林度搅黄了项目的房地产老板,有因为环保问题被林度卡住审批的化工企业主,还有几个在云梦古镇项目中,险些被牵连进去的处级干部。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相同的,压抑的怨毒。
一个穿着唐装,手上盘着一串小叶紫檀的老者,缓缓开口。
他就是之前“阳光新能源”项目背后,那个闻风而逃,却又通过特殊手段洗白了自己,悄悄潜回东州的赵启明。
“各位,那个姓林的,已经成了气候。”
赵启明的声音,阴冷而又沙哑。
“市长给他站台,媒体把他捧成英雄,再这么下去,我们东州,以后就没有我们这些人吃饭的地方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开发商,狠狠地将雪茄按进烟灰缸。
“妈的,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钱、女人,他全都没兴趣!纪委都查不出他半点毛病,简直就是个怪物!”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都领教过林度的手段。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无懈可击的打击。
赵启明阴冷地笑了笑。
“抓不到他的把柄,那就让他自己,犯一个天大的错误。”
“一个谁也救不了他的错误。”
他环视众人。
“给他一个绝对办不成的事,让他栽个大跟头。到时候,我们再群起而攻之,以‘能力不足,不堪大任’为由,名正言顺地,把他从那个位置上,踢下去!”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什么事?”
赵启明从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
“阳光新城。”
这四个字,像一道魔咒,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阳光新城。
东州市,乃至全省,都赫赫有名的第一烂尾楼。
停工三年,涉及业主上千户,银行坏账二十亿。
更可怕的是,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着复杂的黑恶势力背景和非-法集资问题。
为了处理这个烂摊子,市里先后成立了三个工作组,派去了三个能力出众的处级干部。
第一个,干了半年,因为压力太大,得了抑郁症,提前病退。
第二个,试图强行推进,结果在工地被不明身份的人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在医院。
第三个,稍微聪明一点,想从账目入手,结果查到一半,全家都收到了带血的刀片,连夜递交了辞职报告。
阳光新城,已经不是一个项目。
它是一个黑洞,一个能吞噬掉所有理想和前途的,无底深渊。
“让他去?”
那个开发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赵启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对。”
“就是要他,有去无回。”
深夜,东州市委组织部。
一台激光打印机,正在安静地工作。
一张印着抬头的任命文件,在幽蓝的灯光下,缓缓吐出。
文件上,林度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他名字后面的那个职位,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东州内情的人,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