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轮交锋,天元钢铁方面,专家被废,老板被怼,演员被当场戳穿。
整个听证会,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李天元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听证会的,而是来参加自己的批斗大会的。
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后手,在林度那堪比X光的数据透视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好!就算我们的人,在表达方式上,有些不妥!”
李天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但我们是高耗能企业,电价上涨,确实会直接导致我们的炼钢成本大幅增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吧?!”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到最核心的成本问题上。
只要能证明成本增加,那么要求降价,就依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既然李总说到成本,那我们就来好好分析一下,贵公司的用电结构。”
林度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再次示意工作人员,切换PPT。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图表。
图表的横轴是24小时,纵轴是用电负荷(KW)。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曲线。
“这是我们从市电网公司调取的,贵公司过去一个月,总计720个小时的实时用电负荷曲线图。”
林度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屏幕上移动。
“大家可以看到,大部分时间,曲线是相对平滑的。这符合大型钢铁企业,炼钢高炉需要24小时连续运作的生产特性。”
他的光点,突然,停在了图表中的一个区域。
那是一片被特意用红色标出的,波峰异常陡峭的曲线。
“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在贵公司申报的,位于厂区东北角的C区,每到深夜,也就是凌晨0点到早上6点这个时间段,用电量都会出现一个异常的,爆炸式的激增。”
林度将那段曲线,单独放大。
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极具规律,又上下剧烈波动的尖锐波形。
“炼钢炉的运作,是连续的,它的负荷曲线,应该是平滑的。而这种时断时续,瞬间达到峰值,又瞬间回落的波形,完全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工业生产模式。”
李天元看着那张放大的波形图,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林度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进行着解说。
“我们对这个异常的波形,进行了数据建模分析。”
“最后发现,它与一种特定设备的运作特征,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林度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李天元魂飞魄散的名字。
“比特币矿机。”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充满科技感的名词,搞得有些发懵。
但在场的几个懂行的记者,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
林度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他的“科普”。
“所谓‘挖矿’,就是利用高性能的计算机,进行大量的哈希运算,来获取虚拟货币。这个过程,会消耗巨量的电力。”
“根据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等十一个部委,联合下发的《关于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第三条明确规定:严禁任何企业,以任何形式,利用国家补贴的工业用电,进行虚拟货币的‘挖-矿’活动。”
林度放下激光笔,目光,第一次,像一把冰冷的利剑,直刺对面的李天元。
“李总,你们天元钢铁,一边享受着国家给予的,远低于商业用电的工业电价补贴,一边却在自己的厂区里,偷偷摸摸地,用这些电,去挖比特币,牟取暴利。”
“一边哭穷,说企业要亏损倒闭了。”
“一边挖矿,赚得盆满钵满了。”
“现在,你还跟我谈成本?”
林度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几下。
“我帮您算了一笔账。”
“过去一年,你们厂区C区的总耗电量,相当于我们东州市下辖三个县城居民用电的总和。”
“这笔巨大的工业用电和商业用电之间的差价,如果由我们发改委依法追缴回来。”
“我保证,这笔钱,足够你们全厂五千名工人,发两年工资,还绰绰有余。”
李天元再也撑不住了。
他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整个人,从椅子上瘫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已经不是涨不涨电价的问题了。
这是犯罪!
是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经济犯罪!
林-度看着瘫倒在地的李天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对着身旁负责记录的公证员,平静地说道:“请将刚才这段关于虚拟货币‘挖矿’的数据,以及相关的证据材料,单独记录。”
“会后,以发改委的名义,正式移交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和市工信局处理。”
天元钢铁的律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反对!这是我方当事人的商业机密!你们无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度冷冷地打断了。
“违法犯罪,没有商业机密。”
林度看了一眼手表。
“下一个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