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局。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李天元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知道，自己精心准备的“悲情牌”，不仅没打出去，反而引火烧身。
演播大厅里，陷入了新一轮的死寂。
刚才还在抹眼泪的“职工代表”们，此刻都尴尬地放下了手，面面相觑。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影帝啊！一边亏损三个亿，一边分红两千万？”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两套账本？”
“发改委小哥牛逼！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眼看着董事长被怼得哑口无言，天元钢铁的律师，连忙站起来救场。
“反对！我方当事人的薪酬和分红，属于个人隐私和公司内部治理范-畴，与本次电价调整听证会无关！”
林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主持人，平静地说道：“主持人，我只是在核实对方提供材料的真实性。”
“一个连财务数据都自相矛盾的企业，我们如何相信它所说的‘亏损’和‘困难’？”
主持人点了点头，示意林度继续。
天元钢铁的阵脚，已经彻底乱了。
但他们，还有最后一张牌。
民意。
按照事先的剧本，一个穿着破旧工服，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从“职工代表”席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接过话筒，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方言，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我叫张大牛，是天元钢铁一线炼钢车间的工人。”
“领导们，专家们，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我们只知道，厂子效益不好，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一分钱工资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小的那个，才刚满一岁，奶粉都快买不起了！”
“电价要是再涨，厂子真的要关门了，我们这些人，就真的没活路了啊！”
这番哭诉，充满了底层人民的辛酸和无奈，极具感染力。
现场不少媒体记者，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直播间的风向，似乎又有了一丝被扭转的迹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度的身上。
这一次，他要如何应对？
总不能说，老百姓的死活，也与听证会无关吧？
林度看着那个自称“张大牛”的男人，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对方几秒钟，然后，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张师傅，辛苦了。”
“我向您请教一个专业问题。你们炼钢车间，夏季的高温补贴，是按照什么标准发放的？”
这个问题，问得“张大牛”愣了一下。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含糊地说道：“就……就按厂里的规定发呗……”
林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打开了一个内部工作APP，输入了自己的账号和密码。
然后，他将手机屏幕，对准了身旁的摄像机镜头。
那是一个查询界面，抬头写着：东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个人参保信息查询系统。
“不用再编了。”
林度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已经查过了。”
他看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念道：
“张大牛，身份证号码，3204……，工作单位，天元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共关系部。”
“职务，副经理。”
“上月，个人社保缴纳基数，一万八千元人民币。”
林度念完，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张大牛”。
“一个在集团总部坐办公室的公关部副经理，月薪一万八，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破工服，跑到这里来冒充发不出工资的一线炼钢工人。”
“李总，你们天元钢铁的戏，是不是演得有点穿帮了？”
“轰！”
整个演播大厅，彻底炸了。
“我的天！全是演员！”
“这也太假了吧？把观众当傻子耍？”
“这个发改委的小哥是神仙吗？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个自称“张大牛”的男人，在全场上千道鄙夷的目光注视下，再也撑不住了。
他怪叫一声，扔掉话筒，捂着脸，像一只丧家之犬，从安全通道跑了出去。
现场的媒体，彻底疯狂了。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疯狂地闪烁着，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
林度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证人席，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水杯，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还有演员吗？”
“我建议，下次找个真的，至少，手上有常年干重活留下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