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交锋，天元钢铁重金聘请的专家顾问，被林度当场KO，灰头土脸。
现场的气氛，瞬间逆转。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一边倒的辱骂，变成了满屏的“？？？”和“卧槽”。
天元钢铁的董事长李天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不能再让这些所谓的“专家”出场了，那只会自取其辱。
他必须亲自上阵。
他对着身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然后拿起了麦克风。
这一次，他没有谈什么宏观经济，也没有讲什么法律条文。
他开始打“悲情牌”。
“林处长，我承认，王教授可能在细节上，记忆有些偏差。”
“但是，我们天元钢铁经营困难，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天元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和哽咽。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装帧精美的财务报表，高高举起。
“这是我们公司，请了国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做的审计报告！”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天元钢铁，去年，全年亏损，三个亿！”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三个亿啊！这是什么概念？！”
“我李天元，白手起家，干了一辈子钢铁，我什么时候亏过这么多钱？！”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指着身后那几百名“职工代表”。
“电价再涨，就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我破产了，倒是无所谓，我这把老骨头，回家种地也能活！”
“可我身后这五千多名工人，他们怎么办？！他们背后的五千多个家庭，又该怎么办？！”
“发改委养吗？！”
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极具煽动性。
现场，不少“职工代表”已经开始配合地抹起了眼泪。
直播间的舆论，也再次发生了反转。
“天呐，亏了三个亿，太惨了！”
“企业也不容易啊，政府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那个发改委的，太冷血了，只知道涨价，不管工人死活！”
所有的压力，再次聚焦到了林度的身上。
林度看着对面那个演技精湛的李天元，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
“可以把那份审计报告，给我看一下吗？”
李天元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让助手把报告递了过去。
他料定，这么一份几百页的，专业性极强的审计报告，林度一个外行，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出任何问题。
林度接过报告，却没有立刻翻看。
他其实，早就通过税务系统，看过了这份报告的“真实版”，每一个数字，都牢牢记在他的脑子里。
他只是将报告放在桌上，抬起头，问了李天元一个问题。
“李总，您确定，这份报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实、准确、完整的吗？”
李天元挺起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当然！德勤的审计报告，在全球都是有法律效力的！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任何检验！”
“好。”
林度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
“麻烦，把二号PPT，投到大屏幕上。”
演播大厅中央的巨大LED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什么复杂的图表，而是一张网页的截图。
网页的标题是：《天元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半年度报告摘要》。
发布单位：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指定信息披露网站。
林度拿起激光笔，一道红色的光点，打在了屏幕上。
“李总，这是贵公司作为上市公司，上周刚刚在证监会官方网站上，公开发布的半年度报告。”
“根据这份报告，我给大家划一下重点。”
红色的光点，移动到了一个数字上。
“第一，报告显示，截止到今年六月，贵公司的净利润，非但没有亏损，反而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五。”
光点再次移动。
“第二，在报告的‘高管薪酬’一栏，清楚地写着，您个人，也就是董事长李天元先生的年薪，从去年的三百万元，上调至五百八十万元。”
光点最后，落在了最刺眼的一行字上。
“第三，报告同时披露，董事会已于七月份通过决议，向全体高管团队，发放总额为两千万元人民币的，半年度绩效分红。”
林度放下激光笔，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李天元。
“李总，我想请教一下。”
“一个半年就净赚几个亿，还给自己和高管团队发了两千多万奖金的公司，是怎么在年底，做到亏损三个亿的？”
“您这亏损，是选择性亏损吗？”
“还是说，您这亏损，是亏在了给自己和高管发钱上了？”
李天元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他做梦也想不到，发改委这个年轻人，竟然把他递交给证监会的公开财报，都背得一清二楚！
那份财报，和今天拿来哭穷的这份，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账本！
他彻底慌了。
林度看着他那惨白的脸，对着摄像机的镜头，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这就是李总您所谓的‘经营困难’。”
“那我建议，市税务局的稽查大队，可以介入调查一下。”
“查一查，这两千万的分红，个人所得税，交齐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