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古镇的风波,渐渐平息。
但林度这个名字,却在东州市的机关大院里,彻底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他不再仅仅是发改委内部那个让人头疼的“叹息之墙”。
他有了新的标签。
有人叫他“红线卫士”,说他凭一己之力,守住了东州市的生态底线。
也有人私下里,叫他“鬼见愁2.0”,因为他不仅能让项目方愁,还能让市领导愁。
这些标签,有好有坏,但都指向一个事实:林度,已经成了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市长赵立春,这位当初在安南县就对林度青睐有加的领导,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年轻人。
在一次全市的干部警示教育大会上,赵立春脱稿讲了十分钟。
“同志们,云梦古镇的教训,是深刻的,是惨痛的!”
“它告诉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把个人政绩,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志,就是市发改委的林度同志。”
赵立春的声音,通过会场的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在面对巨大的压力,甚至是不公正的对待时,依然坚守了原则,坚守了作为一个国家干部的底线。”
“我希望,全市的干部,都要向林度同志学习!学习他那种较真的精神,学习他那种专业的素养,学习他那种对法律的敬畏!”
市长的公开表扬,像一道护身符,彻底稳固了林度在体制内的地位。
发改委内部,也进行了一次人事调整。
原主任周源,因为在云梦古镇事件中负有领导责任,被平调到了一个相对清闲的二线部门。
新上任的一把手,是从市委办公厅空降下来的,叫高建民。
高建民是个聪明人,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度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给林度下了一道明确的指示。
“小林,以后,我们发改委所有需要盖章上报的重要文件,都必须有你的签字。”
“没有你的签字,哪怕是我,也绝不签发。”
这道指示,让林度手中的那枚“项目预审专用章”,含金量陡然提升。
他的办公室,真正成了发改委的“最高法院”。
他点头的项目,一路绿灯。
他摇头的项目,神仙难救。
这种绝对的权力,带来的,是更彻底的孤立。
发改委的同事们,对他愈发敬畏,却也愈发疏远。
没有人敢和他开玩笑,没有人敢在下班后约他吃饭。
在他面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被他记在本子上。
在大家眼里,林度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一个行走的法条,一个没有感情的规则执行机器。
林度享受这种孤独。
它让他可以屏蔽掉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上。
他利用这段难得的平静期,开始了一项浩大的工程。
他将发改委成立以来,所有的经济数据、项目档案、政策文件,与自己大脑中存储的全市、全省,乃至全国的法规库,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整合与关联。
他在自己的脑海里,构建了一个庞大的,专属于东州市的“经济-法规”数据模型。
这个模型,可以清晰地揭示出,这座城市经济运行的每一个脉络,以及潜藏在脉络之下的,每一个风险点。
就在他即将完成这个模型的时候,一个新的,闪烁着红色警报的节点,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工业电价。”
林度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份文件。
《关于拟于近期召开东州市工业用电价格调整听证会的预通知》。
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涉及全市数十亿工业产值利益的重大博弈。
而博弈的另一方,是东州本地最大的工业巨头,一家以高耗能著称的民营钢铁联合企业——天元钢铁集团。
林度的大脑,迅速检索出天元钢铁的相关信息。
年产值超过百亿,是东州市的纳税第一大户,解决了近五千人的就业。
但同时,它也是全市的排污第一大户,能耗第一大户。
最近,天元钢铁以“国际铁矿石价格上涨,企业经营困难”为由,向市政府施压,要求大幅下调工业用电价格。
否则,他们将考虑关停部分生产线,进行大规模裁员。
发改委负责组织这场听证会的价格处,已经急得焦头烂额。
价格处的处长,几次三番地向高建民诉苦,说天元钢铁那边磨刀霍霍,不仅请了全省最顶尖的律师团队,还聘请了知名的经济学家当顾问,他们这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高建民听完汇报,沉默了许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位于西北角的办公室的内线。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度走进办公室。
高建民将那份关于听证会的材料,推到了他的面前。
“小林,天元钢铁这件事,市里很重视,也很头疼。”
“价格处那帮人,都是搞业务出身的,玩嘴皮子,玩规则,肯定不是天元那帮律师的对手。”
高建民看着林度,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这次听证会,还得你上。”
“你代表我们发改委,去跟他们辩。”
“只要你能顶住天元钢铁的压力,守住我们的电价政策,我亲自去市里,给你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