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河的威胁，没有在林度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说了一句：“我的职责，是规避法律风险，不是计算你的商业损失。”
陈江河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他直接把状，告到了市政府。
下午三点，林度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市政府内部短号。
林度接起电话。
“喂，林度同志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厉而又带着压迫感的声音。
正是常务副市长李文海的秘书，王秘书。
“是我。”
“林度同志，我听说，你在云梦古镇的项目上，纠结一张A4纸的问题？”
王秘书的语气，充满了质问和不满。
“我提醒你，做工作，要抓大放小，要讲政治，顾大局！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影响了全市的发展大计！”
林度拿着电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王秘书，我赞同您说的，要讲政治，顾大局。”
“但我认为，讲政治的最高体现，就是讲法治。”
“云梦古镇项目，侵占国家级湿地保护区核心区，这是事实。无论面积大小，其违法性质，是确定的。”
“如果我今天在这个文件上签了字，那我就是知法犯法，是渎职。”
电话那头的王秘书，显然被林度这番话给噎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基层的副处长，竟然敢当面跟他讲“大道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
“林度！你不要跟我咬文嚼字！”
“你这就是典型的形式主义！是官僚主义！是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而牺牲了发展的根本利益！”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李副市长对你这种工作态度，非常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赤裸裸的威胁。
林度却像是没有听出其中的意味。
他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道：
“王秘书，我也想向您和李副市长汇报一下我的顾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百零八条，【环境监管失职罪】规定：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导致发生重大环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或者造成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虽然这个项目目前只是侵占，没有造成实际破坏。但一旦动工，就构成了犯罪的既遂状态。”
“我作为项目预审的直接责任人，不想坐牢。”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
“我同样，也不希望李副市长，因为纵容和批准一个存在明显法律硬伤的项目，而在未来，受到不必要的政治牵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底线，又把“保护领导”这顶大帽子，稳稳地扣了回去。
王秘书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块包裹着棉花的钢板上。
这个林度，太难缠了！
良久，王秘书气急败坏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
“你不签是吧？有的是人签！”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林度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市里，很可能会绕开他，强行推进这个项目。
但他没有丝毫的妥协和退让。
他默默地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将自己与陈江河的谈话要点，以及刚刚与王秘书的通话内容，一字一句地，记录在了工作日志里。
然后，他将那份只有一行字的审核意见，连同相关的法律条文，一起扫描，加密，备份到了自己的私人U盘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风暴，要来了。”
他心中自语。
“但只要我的名字，没有签在那份批文上。”
“这风暴，就永远刮不进我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