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见一桶狗血泼完,茅山明还死死护着身下,不仅没有停手,反而眼珠子瞪得更红了。他一把扯下腰间的杀猪刀,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油花。
“护着邪祟!你这邪魔外道,今天我把你们一起剁了!”
屠户怒吼着,举起杀猪刀就朝茅山明的后背劈去。
周围的村民被这股戾气感染,群情激奋,举着锄头和火把就要往前挤,场面彻底失控。
秋生松开林岁岁的手,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他没有拔剑,直接一个鞭腿扫在屠户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
杀猪刀脱手飞出,直直扎进旁边的土墙里,刀柄还在剧烈摇晃。
屠户捂着手腕连连后退,疼得倒吸冷气。
秋生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揪住茅山明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秋生目光扫过逼近的村民,压迫感瞬间硬是让十几个壮汉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但村民的眼睛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明显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打死他!不能放走马贼!”后排有人继续拱火。
林岁岁站在外围,叹了口气。
她闲庭信步般走上前,步伐轻缓,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飞速划过。
没有黄纸,没有朱砂。
指尖所过之处,淡淡的青色流光在空气中凝结。
“清心。”
林岁岁朱唇轻启,手指对着人群轻轻一点。
半空中那道青色的符印瞬间散开,化作一阵清凉的微风,精准地拂过每一个村民的面庞。
原本暴躁得快要失去理智的村民们,身体猛地一震。眼底的红血丝如潮水般褪去,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他们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锄头,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虚空凝符!
秋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家岁岁,就是厉害。
“都清醒了?”秋生冷冷开口,“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村里的牛羊伤口发黑翻卷,残留着极其阴毒的煞气。那是南洋邪术!你们再看看这个半吊子,他身上除了一股常年招摇撞骗的穷酸气,就只有一点微弱的道家正气和普通阴气。他要是杀生饮血的马贼探子,刚才那一刀劈下来,死的就是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屠户也捂着手腕,心虚地低下了头。
老村长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后方挤出来,一眼认出了秋生。
“哎哟!这是九叔的大徒弟,秋生道长啊!”老村长连忙上前打圆场,转头冲着村民挥手,“都散了!散了!有九叔的徒弟在,不会有事的!”
村民们这才散开,但依然远远地指指点点。
林岁岁没有理会村民,她走到茅山明脚边,低头看向那把破旧的油纸伞。
黑狗血顺着伞骨往下滴。
伞面下,大宝和小宝的魂体正在剧烈波动。尤其是小宝,整个身子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雾状,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极阳的黑狗血对他们这种没有修为的小鬼来说,简直是致命毒药。
“不行了,魂体要散了。”林岁岁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茅山明闻言,顾不上后背被狗血灼烧的剧痛,“扑通”一声跪在林岁岁和秋生面前。
“两位道友!求求你们救救大宝小宝!”茅山明不管不顾地把头往青石板上磕,声音凄厉,“我茅山明虽然是个骗子,但我发誓,这两只鬼从来没有害过人!他们就像我儿子一样,求你们大发慈悲!”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毫无尊严可言。
秋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一个修道之人,跟鬼混在一起,还被凡人泼了狗血。半吊子就是半吊子,把茅山派的脸都丢尽了!”
秋生冷哼一声,嘴上骂得难听,动作却极其利落。
他手腕一翻,从怀里掏出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符。那是林岁岁昨晚闲着无聊画的“固魂符”。
“啪!啪!”
秋生弯腰,将两张符精准地贴在油纸伞的伞骨上。
符纸接触到阴气,瞬间亮起微弱的黄光。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住伞面,将残存的黑狗血煞气强行隔绝在外。
大宝和小宝的魂体停止了消散,虽然依然虚弱,但总算稳住了。
茅山明看着伞里的两只小鬼,眼泪夺眶而出,转头对着秋生又要磕头:“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多谢!”
“行了,别磕了。真嫌不够丢人?”秋生一把将他拽起来,“为了防止这些村民再找你麻烦,也省得你再惹出什么乱子。你,还有这把破伞,跟我们回义庄。”
秋生顺手抄起地上的油纸伞,另一只手自然地去牵林岁岁。
林岁岁乖巧地把手递过去,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
“师兄真厉害。”她仰起头,声音软糯。
秋生耳根微微一热,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这算什么。走,带这废物去见师父。”
回去的路上,林岁岁名正言顺地紧贴着秋生,感受着阳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系统面板上,阳寿的倒计时稳步停滞,甚至还在缓慢增长。
回到义庄。
九叔正坐在正堂里擦拭金钱剑。听完秋生关于青竹村的汇报,又看了看一身狗血、狼狈不堪的茅山明,九叔的神色瞬间凝重。
“南洋邪术,马贼……看来五仙帮的那帮亡命徒,终究还是流窜到这带了。”九叔站起身,在堂前踱步。
茅山明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师父,这人怎么处理?”秋生指了指茅山明。
九叔瞥了他一眼:“他身上的道气虽然驳杂,但确实同属茅山一脉。先让他去后院洗洗干净。至于那两只小鬼……”
九叔目光落在油纸伞上,语气严厉:“人鬼殊途,养鬼终究是逆天而行。文才!”
“来了师父!”
文才端着一个冒着诡异绿泡的大砂锅从厨房跑出来,一股刺鼻的大蒜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正堂。
“你端的是什么东西?”九叔捂住鼻子后退一步。
“我新熬制的大蒜原浆驱邪汤!专门对付外国僵尸和邪祟的!”文才一脸得意。
九叔嘴角抽搐了一下:“把这把伞拿到地窖去,严加看管。不许生事!”
文才接过油纸伞,端着砂锅往地窖走。他凑到伞面边,故意做个鬼脸恐吓:“嘿嘿,小鬼头,落到我手里了吧?信不信我请你们喝大蒜汤?”
伞面微微一晃。
大宝和小宝同时探出半个苍白的脑袋,冲着文才吐出长长的舌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略略略!”
“哎哟我去!还敢嚣张!”文才差点把砂锅砸了,骂骂咧咧地往地窖走去。
义庄里紧张的气氛被文才这么一闹,稍微冲淡了些。
九叔转过头,看向秋生和林岁岁:“事不宜迟。秋生,岁岁,你们立刻返回青竹村后山,把预警符阵布好。如果马贼真的盯上了青竹村,后山的阴寒地脉很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答。
……
半个时辰后。
青竹村后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杂草丛生。树木的枝干扭曲着,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这地方邪门得很。”秋生握着桃木剑走在前面,一边用剑拨开齐腰深的杂草,一边回头叮嘱,“岁岁,跟紧我。”
林岁岁乖巧地点头,快走两步,毫不客气地伸手环住秋生的精壮的腰身。
“师兄,我冷。”她声音放软,眼神却清明得很。
秋生身体一僵,感受着腰间那双柔软的手,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干咳一声,努力板起脸:“冷就靠紧点。我阳气重”
他嘴上说着,左手却自然而然地覆在林岁岁的手背上,将精纯的纯阳真气缓缓渡过去。
林岁岁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纯阳道体,真是怎么吸都吸不够。而且她发现,只要和秋生接触,周围那些试图侵入她体内的阴寒之气,就会被纯阳之气中和,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反哺到她的混沌玉珏中。
简直是绝佳的双修环境。
两人走到一处半山腰的空地。
这里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黑褐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块腐烂的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秋生松开林岁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
“土里有尸臭,而且极度阴寒。师父猜得没错,这块地脉是一处天然的养尸地。难怪那些南洋马贼会盯上这里。”秋生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黑泥,从行军包里掏出一叠黄纸和几根缠着朱砂线的木桩。
“开始干活。你站在这别动,我来打桩。”
秋生动作利落,手起锤落。
“砰!砰!”
木桩被死死钉进黑土中。他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迅速布下一个简易的预警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