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浓云遮月。义庄后院的青砖地面上,白天刚布好的感应阵盘猛地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法坛上供奉的七盏预警灯,火苗突兀地窜高三尺,颜色瞬间由明黄转化为阴森的惨绿。
“砰!砰!砰!”
接连七声脆响,灯盏齐齐炸裂,滚烫的灯油溅落一地。
静室的木门被一股强悍的法力直接掀飞。九叔披着明黄道袍破关而出,手中紧扣着百年金钱剑,面沉如水。
“预警阵全破,大凶之兆。”九叔咬牙,“青竹村出事了!”
话音未落,东厢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秋生连衣服都没披好,一阵风似的冲进林岁岁的房间。他根本不给林岁岁反应的时间,一把扯过床头的行军包,将最重的八卦镜、百年桃木剑、五帝钱串,一股脑全挂在自己身上。接着,他掏出厚厚一叠镇煞符,动作粗鲁却极度精准地塞进林岁岁的外套口袋。
“师兄?”林岁岁揉着眼睛,刚睡醒的懵懂。
“别怕,跟紧我。”秋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精纯的纯阳真气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度过去,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青竹村进贼了,带好法器,我们走!”
青竹村内,火光冲天。
凄厉的哭喊声撕裂了原本宁静的黑夜。数十名身披黑斗篷的马贼骑着高头大马,如入无人之境般冲开村口的栅栏。他们脸上涂抹着狰狞的暗红色巫纹,手中挥舞着淬毒的半月弯刀,见人就砍。
沿途的茅草屋被火把点燃,浓烟滚滚。
一名壮年村民红着眼,举起沉重的铁锄头,狠狠砸向一名下马劫掠的马贼后脑。
“铛!”
锄头如同砸在了坚硬的生铁上,铁柄瞬间震断。那马贼连皮都没破,周身浮现出一层诡异粘稠的黑芒。他狞笑一声,反手一刀挥出。
血光乍现,村民连同半边身子被生生劈开,倒在血泊中。
普通的刀剑,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防御。这是南洋邪术中的“神打”之法,以阴煞之气入体,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老村长为了掩护几名妇孺撤退,被五仙帮的副手黑虎逼入死角。
黑虎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上画着扭曲的蜈蚣纹路。他舔了舔刀刃上的鲜血,一步步逼近跌倒在地的老村长,高高举起了弯刀。
“去死吧,老东西!”
刀锋夹杂着腥风轰然落下。
老村长绝望地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至极的金蓝交织电芒撕裂夜空!
“轰!”
秋生宛如一头出闸的猎豹,凌空跃起,包裹着阴阳神雷的右腿如战斧般狠狠砸在黑虎的刀刃上。
精钢打造的弯刀瞬间崩碎成数十块残片。黑虎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撞中,向后倒飞出五六米,重重砸塌了一堵土墙。
“没事吧,村长!”秋生稳稳落地,顺势将老村长拉起。
“妖孽受死!”九叔紧随其后落入阵中,手中金钱剑绽放出夺目的纯阳金光,一剑逼退了三名企图偷袭的马贼。
九叔动作不停,反手抛出三面八卦镜。镜面在半空中按照三才方位悬停,垂下淡淡的光幕。
“所有人,退到镜阵后面!”九叔沉声大喝,声如洪钟。幸存的村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入光幕之中。
秋生将林岁岁推入光幕最深处的安全死角。“待在这,别动。”他低声嘱咐,反手拔出背上的桃木剑,转身再次扑向从废墟中爬起来的黑虎。
黑虎抖落身上的碎砖,双眼泛起嗜血的红光。他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的黑芒猛地浓郁了一倍,迎着秋生的剑锋一拳轰出。
秋生不躲不闪,左手凝结掌心雷,一掌迎上。
“砰!”
拳掌相交,竟发出震耳欲聋的金石碰撞声。秋生被震得后退两步,只觉得手臂阵阵发麻。黑虎借着神打的加持,防御力简直坚不可摧,连阴阳神雷的麻痹效果都被那层黑芒抵消了大半。
“这乌龟壳够硬的。”秋生甩了甩手腕,眼中燃起兴奋的战意。
林岁岁微微眯起眼睛。她的指尖在衣袖的掩护下轻轻摩擦。混沌之气在丹田内流转,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虚空凝符,一击击碎那虚假的神打黑芒。但现在还不到她暴露底牌的时候。
就在战况陷入焦灼,越来越多的马贼包围过来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
“叮当!叮当!”
铃声穿透了厮杀声,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
“师兄!我来助你!”
一道粗犷的声音炸响。四目道长背着一柄巨大的斩妖剑,带着徒弟家乐,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入战场。
而在他们前方,一道穿着花布袄子的丰满身影速度更快。
蔗姑手中扣着两枚巨大的八棱瓜皮铜锤,双目喷火,直奔打谷场中心。
她一眼就看到九叔正被三名施展了神打的马贼联手围攻,虽然不落下风,但道袍的下摆却被弯刀划破了一道口子。
这一道口子,彻底点燃了蔗姑的火药桶。
“敢动我男人?活腻了!”
蔗姑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筑基后期的狂暴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她根本不用任何道法,完全凭借肉身的力量,抡起两柄数百斤重的铜锤,如同战车般横冲直撞。
“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马贼,连人带刀被砸得凌空飞起,身上的神打黑芒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裂纹,骨断筋折地摔在十几米外,当场昏死过去。
蔗姑霸气地站在九叔身前,双锤一撞,火星四溅。
九叔老脸罕见地一红,干咳一声:“谁是你男人……大敌当前,注意分寸。”
“闭嘴!打完再跟你算账!”蔗姑头也不回,死死盯着前方。
战场边缘,文才正提着他那个宝贝砂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看到长辈们个个大显神威,秋生也在和黑虎打得有来有回,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好胜心。
“我也不能落后!”文才眼睛一亮,盯上了正在后方指挥的马贼首领王婆。
王婆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巫杖,嘴里不断吐出晦涩的咒语,操控着手下进攻。
文才端起砂锅,大吼一声:“外国僵尸怕大蒜,南洋马贼肯定也怕!尝尝我的生化武器,大蒜原浆驱邪汤!”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将满满一锅熬得发绿、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浓汤,连汤带水全泼向了王婆。
绿色的汤汁准确无误地泼在了王婆身上的神打黑芒上。
“滋啦——”
汤汁顺着黑芒滑落,除了冒出几缕微弱的白烟和极其难闻的气味外,王婆毫发无损。
战场似乎在这股大蒜味中停滞了一瞬。
秋生一脚逼退黑虎,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狂抽:“文才!你是不是疯了!”
王婆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和巫纹的脸扭曲成一团。她被大蒜的臭味熏得直反胃,眼中杀机毕露。
“不知死活的黄毛小子。”
王婆冷笑一声,手中巫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泥土翻滚,数十条长达半尺、通体暗红的剧毒蜈蚣蛊破土而出。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宛如一道道红色闪电,直扑文才。
“哎哟我的妈呀!”文才吓得扔掉砂锅转头就跑。
但他哪里跑得过蛊虫。一条红蜈蚣凌空跃起,狠狠咬在文才的小腿肚上。
“啊——!”
文才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仅仅几秒钟,被咬伤的地方就变得一片漆黑,皮肉高高肿起。腥臭的黑血顺着伤口流出,毒素顺着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逼心口。
文才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口吐白沫。
“文才!”九叔大惊失色,想要救援,却被四名发狂的马贼死死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