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把为师的百纳衣拿来。”九叔吩咐道。
“师父,杨飞云说他要借阵法和龙脉相连。如果他真的在那一瞬踏入元婴,您……”林岁岁咬着下唇,声音微颤,“您去,并没有胜算。”
九叔没接话,而是径直走向祖师爷牌位。他移开了那个沉重的宣德年间青铜香炉,手指在案几下方的暗格处轻敲三下。
“咔哒。”
一个落满灰尘、甚至有些发黑的紫檀木盒被他取了出来。九叔轻轻拭去上面的浮土,拨开锁扣。
一股极其暴戾、带着腐烂与新生交织的死寂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木盒中央,躺着一枚暗紫色的丹药,上面布满了如血管般蠕动的纹路。
“破婴丹。”林岁岁瞳孔骤缩。
这种丹药她在茅山秘辛里读到过。这是一枚向天借命的禁药。金丹巅峰服之,成则化婴,败则身化飞灰。最残酷的是,以此法成就的元婴,寿元仅有三日。
“师父!您疯了!”林岁岁猛地冲上前,想要夺走木盒,“杨飞云这种人不值得您赔上性命!”
九叔抬手,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罡气将她推开。他一字一顿,神情肃穆:“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杨飞云若成魔,香江百万生灵,皆是他的血食。为师不入地狱,谁入?”
“文才,守好内堂,谁也不准进来。”九叔背对着他们,声音里透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岁岁,照顾好你师兄。如果天亮我没回来,带着他们回任家镇,这地契……烧了便是。”
文才跪在地上,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林岁岁的眼眶瞬间红了,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去慷慨赴死的无力感,让她浑身的混沌之气开始剧烈波动。
就在九叔准备踏入后院闭关吞丹的刹那——
“砰!”
后院的偏门被一道蛮力生生撞开。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极度的愤怒冲了进来。蔗姑披头散发,身上的道袍还在往下渗着血迹,显然是在赶来的路上遭到了杨飞云麾下邪徒的拦截。
她眼角挂着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盯着九叔手里的紫檀木盒。
“林凤娇,你这伪君子!你又想当救世主了是不是?”蔗姑的声音凄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绝望,“你想一个人去送死,想落个名垂青史,那我呢?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九叔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没回头:“师妹,大义当前……”
“去你的大义!”蔗姑猛地扑了上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子,竟在九叔失神的瞬间,一把抢过了那个木盒,死死将其捂在怀里。
“把药给我。”九叔沉下脸,声音冰冷。
“不给!”蔗姑红着眼,冷笑着往后退,眼泪顺着脸颊砸在地板上,“林九,你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推开我。当年你为了修为不敢娶我,后来你为了避嫌不敢见我。现在你倒好,直接玩这一出英雄救世的戏码,想让我守一辈子活寡?”
蔗姑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了右手腕的红绳上。
那是一根浸泡过九十九天黑狗血、又在祖师爷像前供奉了三年的姻缘扣。此刻,血色没入红绳,原本暗淡的麻绳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妖异的血光。
“你要成神,我陪你。你要化灰,我也得跟着!”
蔗姑眼神决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截血色红绳的另一头,死死扣在了九叔的手腕上。
“同生共死咒!”九叔脸色大变,下意识想震断红绳。
但那绳子竟视罡气如无物,直接勒进了他的皮肉,与他的气门死死锁在了一起。除非其中一人魂飞魄散,否则这锁扣绝不会开。
林岁岁在一旁看得呼吸停滞。这种禁术,是茅山中最极端的两败俱伤之法,一旦施术者其中一方受创,另一方会承受双倍的痛苦,但也能共享所有的生机。
“你胡闹!”九叔气得浑身发抖,“此番雷劫,我成算不到一成!你这是要拉着自己陪葬!”
蔗姑收敛了泪水,反倒露出一个凄然却又灿烂的笑容。她伸手,轻轻理了理九叔那有些凌乱的鬓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林九,这辈子我追着你跑了大半个华夏。这次,你休想再甩开我。”
九叔看着那根闪烁着血光的红绳,眼底原本坚硬如铁的严厉一寸寸崩塌。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能把性命当筹码丢上赌桌的女人,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那是深沉的无奈,更是妥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子时仅剩半个时辰。
窗外的香港,原本繁华的霓虹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大半。一股压抑的阴冷浓雾从海面上蔓延上来,逐渐吞噬了街道。
天空中,原本皎洁的圆月边缘,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缺口。
天狗食月,开始了。
这一刻,整座岛屿下方的灵气像是受惊的蛇群,疯狂地在地下深处翻滚、逆流。原本护佑香江的龙脉,在煞气的侵蚀和天象的干扰下,竟隐隐透出一股腐朽的黑气。
“阵眼定,五行乱。天道不公,以我为祭。”
九叔在院中央按八卦方位盘膝而坐。蔗姑就坐在他对面,两人的手腕被那根血红色的绳子紧紧相连。
“岁岁,为师闭关期间,若有邪祟叩门,杀无赦。”九叔叮嘱完最后一句话,从蔗姑手里接过那枚“破婴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下。
轰!
原本平静的道堂后院,瞬间刮起了一阵黑色的灵力旋风。
林岁岁站在回廊下,开启了“混沌灵视”。在她的视野中,九叔体内的那一枚苦修了数十载、浑圆剔透的金丹,在药力的冲击下,竟像是被重锤擂过的冰球,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纹。
那是碎丹。
突破元婴最凶险的一步——破而后立。
“呃啊——!”
九叔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极度扭曲,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乱窜,七窍之中,细密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溢出。
那是真气逆转、经脉尽断的剧痛。
对面的蔗姑同样脸色煞白,她死死咬着牙,尽管同生共死咒让她的身体也承受着撕裂般的折磨,但她却没有松开九叔的手,反而疯狂催动体内的阳火,顺着红绳,源源不断地为九叔稳住那一丝摇摇欲坠的心脉。
“噗!”
九叔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血块落地的瞬间,竟将青石板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