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狗食月降临,天地间阴阳逆乱。
香江道堂外,狂风骤起,飞沙走石。街边几盏昏黄的路灯闪烁两下,彻底熄灭。四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地面上的青石砖接连发出沉闷的断裂声。砖缝之间,冒出粘稠的黑色血水。无数猩红色的血藤破土而出。血藤表面布满锋利的倒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煞气。它们宛如拥有独立意识的毒物,疯狂抽打道堂外围的八卦金光阵。
护法大阵法光芒剧烈摇晃,符文忽明忽暗。
文才死死抱住大堂的柱子,双腿发软:“师兄,这东西越来越多,阵法要破了!”
血藤极其狡猾。主藤在正面狂轰滥炸,几条细弱的藤蔓却贴着地面,顺着庭院边缘的排水沟,悄无声息地钻入内堂死角。
木格窗棂无声碎裂。一根粗壮的血藤锁定了站在窗前的林岁岁,猛然探出。速度极快,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她后心。
林岁岁正全神贯注感知后院九叔结婴的气息,察觉到背后劲风时,血藤已逼近三尺。
旁边床榻上,原本因重伤昏迷的秋生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任何思考,全凭本能行事。脚下猛地发力,实木床板被他踩得从中断裂。他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硬生生切入林岁岁与血藤之间。
“噗嗤。”
尖锐的倒刺毫无阻碍地撕裂秋生背部的衬衫,狠狠扎进皮肉。血藤顺势倒卷,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深可见骨。
秋生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他没有反击,而是双手死死抱住林岁岁的脑袋,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胸前。
“你干什么!”林岁岁鼻尖满是浓烈的血腥味,声音发紧。
“闭嘴,别乱动。”秋生咬紧牙关,疼得冷汗直冒,语气却依然透着那股熟悉的傲娇,“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顶在前面。”
滚烫的纯阳真血顺着秋生的下巴滴落,溅在林岁岁的侧脸上。
林岁岁眼底灰芒大盛。纯阴体质本能地排斥这股炽烈的阳气,但阴阳混沌体的规则强行运转,将这滴真血中的狂暴力量瞬间吸收。前世缉毒警的战斗直觉接管了身体。
她一把推开秋生,并起右手食中二指,直接抹过脸颊上的纯阳真血。
净心凝神,一念聚气。
林岁岁以指代笔,以真血为墨,在半空中急速勾勒。没有黄纸,没有朱砂,完全违背了常规道法的常理。
指尖划过虚空,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芒。一笔成符,敕令激活!
三阶“烈火破煞符”。虚空凝符!
灰金色的道火从血色符文中喷涌而出,呈扇形席卷前方。血藤触及道火,发出类似野兽的凄厉惨叫,瞬间碳化成灰。道火去势不减,冲出窗外,将沿途的几根主藤烧成一地焦炭。
林岁岁脱力,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虚空凝符极度消耗灵力,这一下抽干了她体内大半的混沌之气。
秋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看着林岁岁干脆利落的手法,嘴角扯动:“身手不错。”
“省点力气吧你。”林岁岁走过去,双手覆在他鲜血淋漓的背上。她强行调动仅剩的混沌之气,化作冰冷的雾气,封堵住伤口,阻止尸煞毒气蔓延。
与此同时,后院闭关处。
九叔盘膝坐在蒲团上,七窍流血。体内那颗苦修数十载、圆润无暇的金丹,此刻已经彻底粉碎。经脉寸断,生机几近断绝。
坐在对面的蔗姑双目赤红。同生共死咒将两人的气机完全锁死。九叔承受的经脉撕裂之痛,她感同身受。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双手疯狂结印,将自身最后一丝生机顺着手腕上的红绳,源源不断地渡入九叔体内。
“林凤娇,你给我挺住!”蔗姑声音嘶哑。
在这生与死的极限拉扯下,两人体内的气息意外达成完美的阴阳交泰。破婴丹暴虐的药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药力顺着蔗姑渡来的生机,开始疯狂重塑九叔断裂的经脉。
骨骼重组,血肉新生。
轰!
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光柱直接洞穿了道堂的屋顶,冲天而起。
光柱驱散了四周的阴冷尸煞,甚至短暂撕裂了天空中天狗食月的黑雾。纯粹的月华顺着缺口倾泻而下,融入紫金光柱之中。
九叔在刺目的光芒中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紫色的雷霆疯狂流转。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渊似海。院子里的青石板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直接被碾压成粉末。
元婴大成!
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凡人的浑浊,而是一种超脱于世俗的纯粹。
奇迹并未停止。
蔗姑不仅没有因为过度消耗生机而干涸而死,反而在这破而后立的过程中,接收到了元婴成型时反哺的精纯灵力。
枯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光彩。干瘪的经脉重新充盈。
蔗姑体内传出炒豆子般的爆鸣声。她气机暴涨,直接冲破了停滞十年的瓶颈,踏入半步金丹之境!
她看着坐在对面、威如神明的九叔,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脸上依然端着架子。
蔗姑伸手,想要抽回被红绳绑住的手腕:“老娘差点被你拖死,现在总算两清了。”
九叔没有放手。他抬起右手,破天荒地反握住了蔗姑的手。动作很轻,却异常坚定。
“以后,不许再这么疯了。”九叔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蔗姑愣住。平日里最爱跟九叔斗嘴的她,此刻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别过头,耳根泛起一抹红晕,低声骂道:“死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外面那烂摊子收拾不掉,大家一起死。”
大堂的门被推开。
九叔换上了崭新的八卦百纳衣,手持百年金钱剑,大步踏出内堂。
他目光扫过大厅。
一地血藤焦炭。文才瘫坐在角落发抖。秋生背部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黑血浸透,整个人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林岁岁站在一旁,嘴唇全无血色。
九叔停下脚步。
四周的空气温度骤降。他没有发火,语气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看好家。”九叔握紧金钱剑,声音冰冷,“为师去去就回。”
他转身要走。
“师父。”秋生单手撑着桌子,硬生生站了起来。动作扯动背部伤口,他疼得倒吸冷气,却固执地往前迈了一步,“我能走。”
林岁岁反手握住秋生的手腕,直视九叔:“师父,杨飞云算计的是整个香港的龙脉。他在飞鹅山布阵,若是让他得逞,谁也活不了。我们必须去。”
九叔看着徒弟。秋生眼中是不甘与护短的执拗,林岁岁眼中的决绝。
九叔沉默两秒,转身走向大门。
“跟紧我。”
飞鹅山脚。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夜风吹过,带来阵阵空洞的异响。
九叔一行四人停在入山口。
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在杨飞云“截运血阵”的催化下,整座飞鹅山发生了诡异的异变。
山石表面生出无数鼓胀的猩红肉瘤。肉瘤不断脉动,喷吐着黑色瘴气。两侧的古树全部枯萎变黑,枝干扭曲拉长,漫天挥舞。
一条上山的石阶,被死死封锁。
山顶处,一抹刺目的血光直冲天际,与天狗食月的黑晕交相辉映。
绝望、压抑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迫下来。
九叔举起金钱剑,剑锋直指山顶。阵眼深处,隐隐传来杨飞云猖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