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来时,隐约听到勃尔帖对冯坤说了一句‘旧矿那边加快进度,务必在大婚前准备好’,冯坤回了一句‘杂家省的’。他们声音很低,但我耳朵灵,听到了。”
“旧矿加快进度……大婚前准备好……”乌尔娜重复着这句话,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冯坤在旧矿坑到底准备什么?“大礼”吗?是针对谁?林烽?还是……公主?或者,两者皆是?
“还有,”苏德从怀里掏出一卷粗糙的羊皮, “这是弄到的图,后山那片区域标得不太细,但猎人小屋的大概位置圈出来了,就在明月宫正后方那座矮山的背阴面,靠近一片白桦林。”
乌尔娜仔细看着地图,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猎人小屋附近,有守卫吗?”
“图上没标,但我问了一下弄图的兄弟,他说那片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但最近好像看到有黑狼卫的人在那边巡视过,不确定是不是固定岗哨。”
乌尔娜的心又是一沉。
“另外,”苏德脸上露出忧色,“我回来时听说,黑狐部的使团,刚刚到了!已经进了王庭,被安排在金帐东面的客帐。带队的是巴图尔的弟弟哈尔巴拉,带了足足两百精锐骑兵,现在驻扎在王庭外。勃尔帖晚上要设宴款待他们。”
“乌尔娜统领,我们该怎么办?时间更紧了!”苏德焦急道。
“不能再等了。”她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苏德,你立刻回去,让我们的兄弟做好准备,我们明晚行动。”
“明晚?!”苏德一惊,“可是……公主的身体,密道出口的守卫,接应的人手,还有旧矿坑那边……”
“没有万全的准备,永远不会有。”乌尔娜打断他,目光如磐石般坚定。
“每拖一刻,变数就多一分。公主的病等不起,勃尔帖和冯坤的阴谋等不起,黑狐部使团带来的压力更等不起。明晚,勃尔帖很可能再次宴请哈尔巴拉,那是王庭守卫注意力相对分散的时候。”
她快速说出自己的构想,尽管这个构想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
“第一,准备好一切撤离所需物品,明晚携带物品,潜伏到后山白桦林外围接应。”
“第二,明晚,我会再次潜入明月宫,面见公主。如果公主能走,我们立刻从密道撤离。如果……如果公主实在无法行走……”
乌尔娜的声音哽了一下,但随即变得更冷硬,“我就背她出来。无论如何,明晚必须离开明月宫!”
“好!”苏德重重点头,敦厚的脸上也浮现出豁出去的狠劲,“苏合部的勇士,不怕死!我苏德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公主接应出来。”
第二天晚上,乌尔娜通过那个地窖又潜入公主寝宫。
“公主……”她极轻的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榻上的身影猛地一僵,咳嗽声骤然停住。然后,那身影艰难地转了过来。
昏黄的烛光下,乌洛兰公主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曾经明亮如星子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只有在看到乌尔娜的瞬间,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微弱却惊人的光彩。
“……乌尔……娜?”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伸出手,似乎想确认这不是梦。
乌尔娜立刻单膝跪在榻前,一把握住公主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是我,公主,是我!”
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和真实触感,公主的眼泪也瞬间滑落。
“林烽……他……”公主断断续续地问。
“林烽知道您有难,正在设法营救。密道出口我也找到了,就在后山。公主,我来接您出去!”乌尔娜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出去……”公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乌尔娜连忙将她扶起,轻拍她的后背。
这时,苏合嬷嬷走进来压低声音急道:“乌尔娜姑娘,快!勃尔帖王子的人来了,马上就要到了!”
什么?!乌尔娜和榻上的公主脸色同时剧变。
偏偏在这个时候!是巧合?还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快……躲起来,”公主对乌尔娜急道。
乌尔娜四处看了一下,快速跑出门,回到地窖里潜出王宫。
“搜!每一寸地皮都给我翻过来!床底下!柜子里!”
粗暴的吼叫声混着铁甲摩擦和皮靴踏地的隆隆声响,由远及近,震得明月宫寝殿的门窗都在微微颤动。
火把的光芒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晃动扭曲的光影,如同鬼魅乱舞。
乌洛兰公主拥着锦被,靠在床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刚才与乌尔娜的短暂会面带来的希望和激动尚未平复,更深的恐惧已如冰水兜头浇下。
就在这时,寝殿内侧靠近梳妆台的那面巨大、绘着草原奔马图的紫檀木屏风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夜鼠挠抓木板的“咔哒”声。
乌洛兰公主和老嬷嬷、小卓玛同时一僵,骇然望去。
只见那厚重的屏风,竟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一尺,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从中闪出,落地无声。
来人一身沾满尘土,脸上涂抹着黑灰,但那双在暗影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乌洛兰公主只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几乎要失声惊呼!
是林烽!他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灰狐部王庭,守卫森严的明月宫寝殿!
林烽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
外面的搜查声已到殿外回廊,时间紧迫。
“搜这边!公主寝殿也不能放过!”粗嘎的狄戎语吼声就在门外。
“砰!”寝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