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瘦了许多,眼睛半阖着,满是疲惫和病容。
床边,一个老嬷嬷用银匙喂她服药。另一个年轻些的侍女在一旁伺候。
乌尔娜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闩插上。
“是我,乌尔娜。”乌尔娜低声开口,扯下头上的破帽子,露出涂满炭灰、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乌……乌尔娜?”公主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泪水无声滑落:“我……只是风寒……乌尔娜,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全是勃尔帖的人……太危险了!”
“是苏合部的苏德帮我混进来的。公主,时间紧迫,听我说。”
乌尔娜道,“林烽守备已知您被困,正在设法营救。我已联络苏合部,老族长愿意相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公主听到“林烽”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歉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我们必须在婚礼前,找到离开的路径。您可知道,除了正门,明月宫还有没有其他隐秘的出口?或者,通往宫外的、不为人知的路径?比如……地下?”
公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有……有一条。寝宫的梳妆台下,有一条极窄的密道,是早年母后为防不测悄悄让人修的,通往后山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但密道多年未用,不知是否通畅。”
“有路就好。”乌尔娜眼中燃起希望,“宫中除了嬷嬷和这位妹妹,还有谁绝对可靠?我们需要帮手。”
公主看向老嬷嬷和年轻侍女。老嬷嬷重重点头:“老奴豁出这条命,也要护公主周全!小卓玛也是自小跟着公主的,绝对可靠。”
年轻侍女小卓玛也用力点头,眼中含泪,却满是坚定。
“好。”乌尔娜略一思索,“嬷嬷,你想办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准备一些衣物和食品。我会在明晚,或者后晚,再来与你们汇合。”
乌尔娜再次潜回那个废弃地窖,顺着来时的路回到粪车跟前。
最后潜回了南边客帐区。
“见到公主了?她怎么样?”苏德迫不及待地问。
“见到了,病着,咳得厉害,但神智清醒。”乌尔娜言简意赅,将公主的境况、密道的存在、以及需要准备的事项说了一遍。
“密道!太好了!”苏德拳头砸在掌心,眼中燃起希望,“有路就好!只要能进入公主寝宫,就有办法带公主出来!”
“勃尔帖和冯坤看管极严,明晚不一定有机会。”乌尔娜摇头。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时机,或者……制造一个时机。”
“制造时机?”苏德一愣。
“比如,让他们的注意力,暂时从明月宫移开。”
乌尔娜道,“勃尔帖最在意什么?是汗王的‘病情’,是即将到来的、能让他名正言顺吞并公主母族势力并与黑狐部结盟的婚礼,还有……冯坤和他正在进行的、不可告人的勾当。”
“你是说……在王庭其他地方制造混乱?或者,揭露冯坤的图谋?”苏德明白了她的意思,但随即忧虑,“可我们人手太少,贸然行动,一旦暴露……”
“不是硬来。”乌尔娜打断他。
“我们需要信息。苏德,你明日再去求见勃尔帖,以‘关心公主病情、进献部族秘药’为由,设法多留片刻,观察金帐附近的动静,特别是冯坤和他手下‘影狼’的调动。”
然后,乌尔娜将公主情况通过信鸽发给了林烽,特别强调了那个密道。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王庭便如同苏醒的巨兽,开始发出嘈杂的声响。
乌尔娜将自己重新伪装成那个不起眼的老仆妇模样。
帐外传来脚步声和呼喝,是黑狼卫的巡逻队经过。
待巡逻队远去,乌尔娜才缓缓抬头:“看来勃尔帖是打定主意,要将公主牢牢锁死在明月宫了。明岗暗哨又增加了。”
“所以我们必须快,必须在他们自以为掌控一切、放松警惕的某个瞬间动手。”
苏德握紧了拳头,“乌尔娜统领,你今日有何打算?继续潜藏在附近,还是……”
“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乌尔娜沉吟道,“我打算趁白天杂役出入频繁时,混入浆洗房或者厨下帮忙的队伍,那里消息杂,或许能听到些有用的风声。”
晨光渐亮,王庭各处的活动开始增多。
乌尔娜拎着一个看似空瘪的脏布袋,混入一队前往浆洗房的仆妇中。
这时,两个看起来像是厨房帮工的年轻女子,端着两大木盆待洗的蔬菜来到水渠边,一边洗菜一边低声抱怨。
“……累死了,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说要准备贵客的宴席,光是羔羊就要宰杀二十头,还有从南边运来的稀罕果蔬……”
“哪个贵客这么大排场?”
“好像黑狐部迎亲的使团快到了,提前准备着……听说带队的是巴图尔的心腹,叫哈尔巴拉,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使团到了,婚期就更近了……唉,明月宫那位,怕是真的要走了……”
黑狐部使团将至!乌尔娜心中一凛。这意味着留给她的时间又少了一天!
使团一到,王庭守卫必定更加森严,对公主的看管也会升级,甚至可能提前将公主转移到更难以接触的地方。
午后,南边客帐区。
乌尔娜问:“你那边如何?见到勃尔帖了?”
苏德脸色沉了下来:“见到了,但没机会多探听。勃尔帖心情似乎不错,但接见我不过一盏茶功夫,收了‘秘药’,客套了几句,就打发了。冯坤当时也在场,就站在勃尔帖身侧,几乎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阴得很,一直在打量我。”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有。”苏德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