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任逍遥望着漆黑的夜空,道:“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我和冷霜跟着他一路前行,来到一处空旷的十字路口,这里死寂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忽然,我察觉到身后有人。
“谁在那里?出来!”我猛地回头。
胡同深处缓缓走出一人,定睛一看,竟是关凛。
任逍遥眉头微蹙:“你怎么跟来了?”
“门主,您身子虚弱,属下留在身边,也好护您周全。”
“我们去的是花庄,妖邪之地危险重重,你还是守在门中吧。”
“门主,就让我去吧,降妖的本事还是有些的,再说了,正是因为危险才多个人多个照应。”
关凛的确忠心,任逍遥看了看我们,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一起。”
冷霜望着漆黑的四周,疑惑道:“人在哪呢?”
“稍安勿躁,再等片刻。”
几分钟后,一阵阴风刮过,十字路口中,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此人模样,实在难以形容。
浑身肤色惨白如纸,与死人无异;一张脸又长又窄,酷似鞋拔子;他没有眉毛,一双小眼睛里白眼仁居多,黑眼珠只有豆粒大小;塌鼻梁,阔嘴叉,一张嘴,稀疏的牙齿跟下跳棋似的,看着格外怪异。
这人的模样,看一眼,浑身不自在;看两眼,胃里不自在。
这哪里像个活人,模样比恶鬼还要骇人,可偏偏,他确确实实是个人。
任逍遥带着我们上前,那鬼奴咧嘴一笑,“几位,有什么好货要出手?”
我目光落在鬼奴身上,细细打量,他明明是活人之躯,身上阳气却十分微弱,反倒一身的死气。
想来,此人应该是常年出入阴邪诡地,对一个活人而言,实属不易。
我再凝神观其面相,眉骨枯槁,眼窝深陷,命宫晦暗无光,三途纹路交错纵横。
此人一生,历经三次死劫,虽勉强保住一口气,却也落得不人不鬼、半阴半阳之态,也正因如此,才成了花庄的引路人。
鬼奴也抬眼看向我,小眼珠微微一瞪。
“哟,倒是位贵客。”
“几位想做什么交易?”
任逍遥拿出一沓钞票,递到鬼奴手中:“我们跟你打听点事。”
鬼奴看着手里的钞票,呵呵一笑。
“您说?”
“昨天晚上,巴图和你交易的那个魂魄在哪?”
“巴图是谁?”鬼奴问。
我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气势汹汹道:“昨天晚上与你交易的,还能有谁?”
“哎哟,还是个急脾气,这么说吧,我一晚上交易的次数可不少,哪记得每个客户的名字。”
我形容道:“就是个黑大个,喜欢穿着一身黑袍,脸上纹着刺青。”
“哦,是他啊,那魂魄送去花庄了呀。”
“快带我们去。”我急道。
鬼奴不但没怕,反而嘿嘿一笑。
“去花庄的路,可只有我知道,你要是想去,就得懂得道上的规矩。”
任逍遥拽开我的手,“张玄,冷静。”
随后说,“你说吧,什么规矩。”
鬼奴掂了掂手里的钱,撇了撇嘴,“当然是得拿引路费了。”
任逍遥掏出两万块钱递到他手上。
鬼奴却摇了摇头,“这只够两个人的。”
任逍遥眉头一皱:“你坐地起价!”
“这位爷,要不,你们另请高明,看看能不能找到花庄,再者说,这位小客官刚刚都把我吓到了,不得给我点精神损失费啊。”
我还没揍你呢,就开始讹我了,那我高低锤你一顿。
冷霜一把拽住我,摇了摇头。
我强忍着怒气,“好,只要你帮我找到周炎峰的天魂,价钱你随便开。”
“真的?”鬼奴瞪着小眼睛一脸激动。
“真的。”
“五十万!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带你找到。”
任逍遥眉头一皱,“你这是讹人。”
“嘿嘿,看几位一身贵气,也不是差钱的主,何必吝啬这点小钱?”
我想,五十万买回周炎峰的命,这钱值。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鬼奴立马拿出一张欠条,“只要你在上面按个手印,这事就算成了。”
欠条自然不能随便写,特别是这种不人不鬼的欠条,搞不好就成了阴债,谁知道有没有诈?
“我给你转账。”
鬼奴摇了摇头,“我只认现金,要么按手印,要么拿现金。”
谁大晚上的身上会带50万现金?
而且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哪去找银行取钱。
鬼奴笑嘻嘻的说:“不按手印,那你的事,我可办不了,而且就算是带你们去了花庄,没有我,你们也找不到魂魄。”
“等找到了,你那朋友也该身死喽。”
砰!
鬼奴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拳头砸了过去。
我本来就一肚子气,看他这副嘴脸,一个没控制住,拳头直接砸在他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上,顿时,他那稀疏的牙齿就掉了两颗,鲜血喷涌而出。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给举了起来。
“转账到底收不收?”
我浑身透着汹涌的杀气,震慑的鬼奴顿时就怂了。
“收,收!”
我毕竟是找他办事,而且是人命关天的事,所以没有讨价还价。
我松开手,拿出手机。
“快点。”
“唉。”
鬼奴立马掏出手机,我顺利的给他转了五十万。
“小哥还是个火爆脾气。”
“少废话,赶紧带路。”
“好嘞!几位跟紧了!”
鬼奴转身在前引路,我们四人紧随其后,夜色越来越浓,漆黑如墨,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公路上。
“各位,稍等片刻。”鬼奴说道。
我环顾四周,公路上没有一辆车,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立在那,把周遭一切都染成惨淡的黄。
鬼奴站在路边,伸出惨白的手对着路中比了个古怪手势,拇指扣住中指,其余三指朝天,像是在招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起初毫无动静。
不过几分钟后,两团昏黄的车灯在夜色里浮出来。
那是辆通体漆黑的大巴,车窗全拉着厚重的深色窗帘,密不透风,看不见半分车内的情形,可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死气。
“吱呀!”
大巴在我们身旁稳稳停住,车门缓缓打开。
鬼奴率先迈上车,回头朝我们招手,那张鞋拔子似的长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几位爷,快上车吧,这趟车可不等人。”
我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阴气就裹着淡淡的妖气扑面而来,我定了定神打量四周,车内的座椅排布和普通大巴没什么两样,左右各两排,中间一条窄过道,只是空气冰冷凝滞,阴森的可怕。
车上除了始终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司机,还坐着六个人:两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一对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的年轻夫妇,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我们四个人一上车,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眼神各异,却都带着几分审视。
我和冷霜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司机哑着嗓子丢下一句“坐好了”,随即一脚油门,大巴再次行驶起来。
坐稳后,我暗中开了天眼。
我靠,这都是些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