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清猛地攥住她的双肩,力道沉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方才强压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崩裂,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不受控制地翻上红痕,像被这桩烂事灼得遍体鳞伤。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颤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质问: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一定会找到法子治好你吗!”
指尖在她肩上收紧,恨铁不成钢的痛与失望,顺着力道一寸寸碾过去:
“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为什么非要自作主张?为什么把事情逼到这一步,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呼吸急促,几乎是在强撑着不让情绪彻底溃堤,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怒意与无可奈何:
“她确实并非人族!她的体质是千载难逢!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私自妄动,不仅害了她,也把你们两个人,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昏暗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破碎的影,素来冷寂无波的眸中,竟翻涌着细碎的泪光,像寒潭里融了点月光,在昏暗中莹莹发亮,悬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却终究不肯落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难以察觉的哑,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松开攥着她肩膀的手,掌心摊开,像是要托住什么即将碎掉的过往:
“小汐,我尚且能把她医好。”
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雪澈脸上,一字一句,都带着几乎要压垮他的疲惫与沉痛:
“可你呢?雪澈,你呢?”
沈靖清缓缓摊开掌心,那枚一直被他隐在袖中的晶石终于显露出来。鹅卵大小,通体澄澈如冰,内里淡金色的微光像星子般缓缓流转,温润的光晕将他苍白的指尖都映得柔和起来。
堂内瞬间死寂。
雪澈的目光猛地钉在那枚晶石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连呼吸都忘了。她死死盯着那抹流转的金光,嘴唇不受控制地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这是……净厄玄晶?你……你找到它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瞬间炸开狂喜,连带着先前的慌乱与绝望都被冲散,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几乎要扑上前去。可那一步还未迈出,她的脚步骤然顿住,脸上的笑容僵死在原地,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欢喜瞬间凝固。她愣愣地抬眼,对上沈靖清的目光,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茫然与无措。
而沈靖清,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净厄玄晶死死按在自己心口,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尖泛白,连背脊都微微弯了下去,仿佛支撑他的所有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连声音都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我找到了,但是没用了……”
“你以她的精魄为引,这丹方,确实能助你逆天改命。”
他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雪澈,眼底的泪光终于要坠下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可你知道她的力量有多特殊吗?那不是凡俗灵力。你用它来清除你的经脉里的煞火,短期里确实能压制旧伤,可反噬一旦发作,比你现在的处境,要痛苦百倍千倍。”
“你的灵脉会一寸寸萎缩,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你会从根基开始,彻底废掉。”他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嘶吼边缘打转,“你再也修不了道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脉枯竭,一点点耗干灵力,最后枯败而死。”
“我要怎么救你?”他终于崩不住,眼底的泪砸落下来,混着隐忍与无力,碎在衣襟上,“我找到了净厄玄晶,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给你一条生路。可你亲手断了自己的路,也断了我能救你的所有办法。”
“我要怎么救你?我救不了你了……”
沈靖清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在掌心的净厄玄晶上,周身的冷气压低得像要凝出水来。他的崩溃是极克制的,没有嘶吼,没有颤抖,只有眼底的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顺着线条冷硬的下巴,一滴、又一滴,砸在澄澈的晶石表面。
晶体内流转的金光被泪珠砸得晃了晃,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哽咽,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只差一步……”
那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缓缓收紧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掌心的晶石都微微发烫。
“永远都只差最后一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成了勉强。那枚净厄玄晶在他掌心,映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这就是雪澈对不起她的事吗?!
这就是沈靖清隐瞒的真相之一吗!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连她觉得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也在渴求她的本源力量,对她有所图谋?!
泠汐瘫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好冷,为什么灵体也会感觉到冷。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像是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她以为雪澈不一样,她以为雪澈是真的疼她。
为什么到头来这一切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陌生女灵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柔软,又裹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像是隔着漫长时光在护着什么珍宝:
“这就是他藏了这么多年的事……他怕你知道了从此对所有人失去信任,怕你知道了就再也不肯留在这个地方。”
泠汐哭着撑起身子,手背狠狠抹掉眼泪,声音又哑又冲:“你是谁?为什么要管这些事?”
她咬着唇,嘴硬地补充:“当年一念墟,我亲眼看见他把雪澈扔下自己走了,这难道也是假的?”
女灵的声音里漫开一层极淡的、近乎心疼的悲悯,像是在替某个孩子委屈,又像是在叹命运的不公:
“你既然耿耿于怀这件事多年……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亲眼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时,周遭的光影骤然翻涌,青砖碎成墟里的焦土,冷雾卷着碎刃刮过皮肤——一念墟的腥风血雨,再次将两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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