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的声音带着些许闷闷的鼻音,但那双弯成小月牙似的眼睛,却透出一抹难掩的欢喜。
“那么想请问一下NYX,夺得冠军之后,心态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桑桑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镜头:“没什么变化。一定要说的话,如果可以,我想跟我哥一起拿很多个,很多个冠军。”
Fly听到了。
所以一直笑看着她。
“那你觉得十八岁意味着什么?”
英凯又问。
桑桑的嘴角慢慢咧开,带着点嚣张:“意味着我十八了,我哥管不了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失了智一般。
大声道。
“叫姐!”
话音刚落,一巴掌从旁边呼了过来,拍在她后脑勺上。Fly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面无表情,桑桑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捂着后脑勺委委屈屈。
但是不敢还手。
连做梦的机会,都不给的嘛。
全场笑成了一片。
苏莓笑着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来:“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支撑你们一路走下来的动力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桑桑垂下眼,思考了很久,才说:“因为没跟哥一起夺冠,是我十七岁的遗憾,这是我十八岁,成年的第一个赛季……我不想这是第二个遗憾。”
话筒递到久酷面前时,他还没从金色的雨里完全回过神来。
“很感谢我的队友们。”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本来以为……如果真的没有人要,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是紫薇把我们拉了过来,给了我机会,也让我夺得了这个冠军。”
他说着,镜头也给到了紫薇其他人。
紫薇其他人,都有些不在状态,Fly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钎城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目光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恍惚得厉害。
轮到钎城了。
他接过话筒,手指在微微发抖。
五个人里,NYX和浮云是小孩,Fly和久酷手里都有过冠军,只有他,比上不足,比下也不怎么有余。他甚至在这个赛季开始之前,偷偷跟自己说过。
不夺冠也可以,至少保持住六强就好了……说一千道一万,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以现在的他自己,还能夺冠。
“很开心。”
钎城的声音很轻,轻到话筒需要举得很近才能收进去,“因为我真的……没想过自己可以夺冠,也没想过,还有夺冠的机会……”
尾音碎在了喉咙里。
他红着眼眶,嘴唇在抖。
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一刻,一路走来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现,TTG的一年三亚,DYG的B组坐穿,被人说各种“发育路的对位差距”。
他咬着牙走过来,走到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还能赢的时候,走到连“夺冠”这个词,都是想不敢想的时候,冠军来了。
来得太迟了。
迟到他差点以为自己不配了。
台下有粉丝泣不成声。
浮云见钎城完全说不出话来,连忙接过话筒,塞到了旁边Fly的手里。
这位在赛场上征战了近十年的老将,站在金色的雨里,拿着话筒,看着台下那片紫色的光海,看了很久。
九载风霜历,不减灼灼当年意。
他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底闪烁的泪光,不是悲伤,是那种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终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狼队时期,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这一次不是从别人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是他自己,重新站在了那个位置。
二路直播间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那些平时最闹腾的主播们,此刻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那个人。目光复杂,肃然起敬。
你可以说他手法下滑,可以说他反应慢了,可以说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Fly——但你不能苛责他。
不能苛责一个在赛场上坚持了九年的人,不能苛责一个明明可以带着满载荣耀,体面离开,却还要留下来继续比赛的人。
老QG人看到这一段,更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他们见过他最好的时候,也见过他被按在替补席上的时候,见过他笑着说“你们加油,我没机会了”的时候。
而今天,他们又见到了他捧杯的时候。
九年了,他还是那个Fly。
还是那个飞牛大将军。
鹌鹑已经哭得完全绷不住了。
眼镜片上全是白色的雾气,他摘下来擦了一次,戴上又糊了,索性不擦了,就那么透过一片朦胧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自己的爱徒站在金色的雨里,捧着冠军奖杯,又有谁能绷得住呢。
Cat也差不多。
他一直坐在旁边,沉默地深呼吸,一下,又一下。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私心最希望的就是,Fly可以如愿。
他值得这个冠军,也值得这场金色的雨。
“浮云呢?有没有想说的。”
话筒递过来的时候,浮云一直在抿唇。
金发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但挡不住他红透的鼻尖和不停滚动的喉结。
他憋着眼泪,憋得很辛苦,嘴唇抿了又松开,张开了又抿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拼命地扑腾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想问桑桑一句话。
“我现在……是你认可的打野了吗?”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桑桑看着他,没笑。
她的眼眶也红着,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浮云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她的话。
“当然。”
桑桑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说才够重。
“如果重新回到那一天,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你就是最适配紫薇的打野。”
浮云的眼泪终于没憋住,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话筒上,砸在手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怎么不早说。
他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方知有彻底绷不住了,伸手一把搂住桑桑,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她的颈窝里,队服的领口被洇湿了一片。
桑桑被他勒得往后仰了仰,没挣开,只能无奈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只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