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浮云那双死死盯着屏幕的眼睛,看着那只把比赛机,攥得指节泛白的手,看着那张金发垂下来,满脸通红的侧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牌。
赛后罚款,赛后再说。
水晶的血条在集火中飞速蒸发。
一格,两格,三格。
最后一格消失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忽然慢了下来。不是真的慢,是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同时过载了,金色雨从天花板上炸开,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选手席上,落在他们面前上,落在桑桑的脑袋上。
Fly第一个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整个人跳起来,耳机从头上滑落,挂在脖子上,他根本没管。拳头攥着,胳膊举过头顶,嘴巴张着高声呐喊。
但没人听得清。
因为所有人都在喊。
钎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在发抖,指节泛白,指尖通红。
久酷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振臂高呼,像是要把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差一点”全部从身体里甩出去。
他平时话多,但这一刻他什么都没说,就是仰着头,让金色雨落在自己脸上。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桑桑坐在位置上,什么动作没有。
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金色雨。
碎屑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很小的,被揉碎了的星星。
她用指腹轻轻掐了一下,然后合上手掌,把那道光攥进了手心里。
后台的通道里,江千里摘下耳机,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哭,但眼眶红得厉害。
旁边的冯奕泽也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差点把他的宝贝杯子,给摔了。
场馆里,金色的雨还在下。
紫色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从舞台中央往四周扩散,落在灯牌上,落在人脸上,落在每一双或流泪或含笑的眼眶里。
有人举着“紫薇”的灯牌,灯牌上的字已经被眼泪糊得看不清了,但她还是举着,举得高高的,不肯放下。
桑桑把攥着金色雨的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释然的,安心的,像把所有重量终于从肩上卸下来的笑。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Fly,他正站在椅子上,被久酷和浮云拽着往下拉,三个人笑成一团,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收回目光,看向台下那片紫色的光海,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
肩膀终于彻底松了。
巅峰对决,镜像阵容,紫薇赢了。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偶然,是靠着那些练到深夜的训练赛,靠着那些被推翻又重来的BP,靠着五个人每一个人的毫不懈怠。
金色的雨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没有擦,就让它们挂在那里吧。
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色彩。
桑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浮云从背后一把箍住了。
那双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似的。
浮云的下巴磕在她肩膀上,金发蹭着她的耳朵,嘴里在喊着什么,声音又尖又抖,像一只金毛,嗷嗷嗷地叫唤个不停。
桑桑一个字都没听清,耳膜被震得嗡嗡响,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人从现实里抽离了出来,浮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还没缓过来。
从水晶破碎的那一刻起,她的脑子就一直在嗡嗡响,不是耳鸣,是那种……
你盼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忽然砸在你面前,你反而不敢相信它真的来了。
金色的雨,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凉丝丝的,又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攥着刚才那片金色碎屑,已经被汗水洇湿了。
然后她忽然发觉姿势有点不太对。
久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左边,Fly堵住了右边的路,钎城和方知有在前面。五个人把她围得严严实实,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们的脸上挂着同一种笑容。
桑桑的瞳孔地震。
“卧槽——你们要干嘛!”
没人回答她。
“以下犯上!以下犯上了啊!”
还是没人理她。
然后她整个人就腾空了。
不是被举起来,是被扔起来。
四双手同时托住她的胳膊,肩膀,腿,往上一掀,她就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彩带。
高高飞了起来!
那一瞬间她的视野猛地拔高,看到了台下那片紫色的灯海,舞台上飘洒的金色雨,以及大屏幕上“胜利”两个字。
然后她落下来,又被接住,再扔上去。
“谋害冠军中单,有没有人管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从半空中砸下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音。
全场都乐了。
解说席上的瓶子也笑了,笑完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解说,赶紧清了清嗓子。
“巅峰对决,以一种从未想到过的方式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十分钟,也是最短的一次巅峰对决了。让我们再次恭喜紫薇——队史首冠!”
台下的尖叫声又炸了一波。
“挑杯的一瞬之差,在今天,终于给到了这五个人最好的结果。他们从来不是出道时遭人诟病的老弱病残,他们是——”
“冠军!”
李九的声音和李九的声音同时落下来!
再次引起一阵海啸般的尖叫。
桑桑终于被放下来了。
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回头看向大屏幕。
大屏幕上此时播放的。
正是每个人的小短片。
Fly十年,从狼队的王朝缔造者到紫薇的老将。他走过这条路走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捧杯了,久到他自己都说过“我之前也这么厉害,但现在不行了”。
钎城的一年三亚。
那一年他拿了三个亚军。
每个都差一点,后来他去了DYG,坐了B组的冷板凳,被人说“隐了”,说“没有画面”,说“发育路的对位差距”。
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每天训练,每天复盘,然后他来到了紫薇。
久酷的转辅。
不是每个人都能转成功的,也不是每个人转了之后还能拿冠军的。
他做到了。
他的太乙真人在这个总决赛里开了无数波完美的团,他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就是在训练室里一遍一遍地练,练到手抖,练到眼睛干涩,练到再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