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珠拉开手边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样东西。
真珠的目光落在那样东西上,陷入了思考。
那是一本书。
书封是深蓝色的,上面烫着金色的标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真珠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那本书拿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拿起一件易碎的珍宝。
书的标题在灯光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金织女士和她的侠盗小猫》。
真珠翻开书封,扉页上的字迹工整而秀美,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一笔一划写就的。
真珠的目光落在作者的名字上——
蜗居公主。
这个名字最近在银河非常火。
不,倒不如说,这位蜗居公主的著作在整片银河都非常受欢迎。从仙舟的街巷到公司的写字楼,几乎到处都能看到有人在谈论她的作品。
据说她的文笔之生动,就连智械读完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但发行量却十分稀少,经常一书难求。每一本蜗居公主的书上市后都会在几分钟内售罄,二手市场的价格被炒到原价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依然有人趋之若鹜。
这一本还是砂金不久之前当做伴手礼送给真珠的,真珠当时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将书收进了抽屉里。
她一直觉得这本书的宣传有点夸张。
“智械读完都会露出笑容”——这种话术在她看来不过是营销的手段,是为了吸引眼球而编织的华丽辞藻。
情感不是数据,不是算法,不是可以被精确复制和传播的东西。至少,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这本书一直被她限制在抽屉里,从未翻开过。
但是现在......
真珠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书。
她感觉非常的心烦意乱,那种感觉很奇怪,理不清,剪不断。
她的思维模块在高速运转,试图分析这种状态的成因,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试图用逻辑和理性将一切理顺。
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画画,她试着拿起画笔,试着在调色盘上调和颜色,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画布上——
但她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那个画面。
歆和流萤,十指相扣。
那幅画面像是一根刺,扎在她思维的某个角落,不疼,却无法忽视。
真珠看着手中的书,犹豫了片刻。
不妨尝试一下?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真珠这样想着,翻开了那本书的第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开始了细心的阅读。
————
清晨的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第一缕阳光穿过半掩的窗帘,在房间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色线条,光线爬上床沿,爬上被褥,爬上两张安静睡颜。
流萤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倒映着身边那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
流萤稍微清醒了一下,意识从梦的边缘慢慢收拢回来。
这样安稳的睡眠对她来说已经不算少见了。在遇见歆之后,在那些温柔的夜晚之后,她渐渐习惯了可以安静入眠的日子。
但是在歆传来噩耗的那段时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又开始夜不能寐,又开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天亮。
不过现在,她又可以像之前那样了。
安静地抱着歆入睡,安静地抱着歆醒来。
流萤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歆的脑袋。
她的手指穿过灰白色的发丝,指尖在发根处轻轻画着圈。那些发丝还是那么柔软,但颜色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一种灰蒙蒙的白。
流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流萤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沉重的心思压回心底。她继续揉着歆的脑袋,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歆咕哝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一只被阳光打扰了睡眠的猫。她往流萤的怀里缩了缩,脑袋在流萤的肩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整个人像是一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蜷缩在流萤的臂弯里。
流萤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歆的呼吸拂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歆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轻轻搔动她的皮肤。
“歆。”流萤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克制,“时间不早了哦,该起床了。”
歆不情愿地蛄蛹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被褥里扭了扭,像是一条毛毛虫。灰白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开,凌乱而美丽。
“再睡五分钟.....”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睡意,“五分钟好不好嘛~~”
歆的尾音拖得很长,软绵绵的。
流萤戳了一下歆的脸蛋。
她的指尖点在歆的脸颊上,微微用力,在那层柔软的皮肤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然后看着那个凹陷慢慢弹回原状,像是在玩某种幼稚的游戏。
“今天可是星穹列车要来的日子哦。”流萤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估计一会儿就来了。歆真的还要继续睡下去么?”
歆的身体僵了一下。
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的意识从睡眠的深海里迅速上浮。眼皮颤了颤,睫毛扇动了几下,那双无神的血眸缓缓睁开。
她抬起头,看向流萤。
然后她愣了一下。
眼前的视野虽然仍然陌生,仍然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纱,但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了。那些模糊的光影开始有了形状,那些混沌的色块开始有了边界。
她能看清流萤的脸了,虽然是一种柔和的、朦胧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看清。
但已经够了。
她能看见流萤的眉眼,能看见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歆抬起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落在流萤的脸颊上。
歆的手指从流萤的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幅珍贵的画作。
“好漂亮的颜色......”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惊叹,“好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歆一边说,一边向前凑了上去。
流萤的眼睛微微睁大。
“哎?等一下,歆——”
流萤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整个人完全被歆压在身下。
歆的双手撑在流萤的两侧,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像一道瀑布,将两人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
歆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鼻尖几乎碰到流萤的鼻尖,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
歆仔细地看向流萤的眼睛。
流萤的脸颊通红。
她能看见歆近在咫尺的血眸,那双眼睛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歆的眼睛里。
歆的身体是温热的,那种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像是有一个温暖的火炉在她身边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是歆身上特有的味道,掺杂着水果味的酒香。
歆的睡衣松松垮垮地从肩头滑落,露出胸口位置的大片洁白
洁白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锁骨的线条优美而清晰,在皮肤下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流萤感觉鼻子热热的,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歆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流萤身上起来,坐在床边,微微垂着头,语气里面带着一点点委屈。
“还是看不清楚......”歆说,声音闷闷的,“可恶——”
歆顿了顿,偏过头,朝着流萤的方向看了过去:“哎?流萤,你捂着鼻子干什么?”
流萤支支吾吾地,手还捂在鼻子上,眼睛却不敢看歆。
她的视线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游移,就是不敢落在歆身上。
“没.....没什么。”流萤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变得含混不清,“可能有点热,所以有点上火!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
“热?”歆重复了一遍,没有深究,“我知道了。”
歆从床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衣的衣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
流萤感觉鼻子里面流出来了一股热流。
“那我先去洗漱?”
流萤赶紧点头,动作之快像是生怕歆反悔。
歆走进了浴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紧接着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流萤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瘫倒在床上,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晒化了的黄油。
“冷静.....冷静.....”流萤小声地对自己说,“你是星核猎手,你见过大风大浪......”
但是脑子里面的画面就像生了根,各种奇怪的遐想总是层出不穷。
“呜........”
流萤看着天花板,发出了小小的呜咽。
————
星趴在车窗上。
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双眼死死看着窗外的星空,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团小小的白雾。
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她的手指在窗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完一个又一个,像是在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搭档——”
一个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厄凑了过来,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白色头发上的那根呆毛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热情的、摇着尾巴的萨摩耶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快来和我说话”的气息。
“在想姐姐的事情么?”白厄问。
星回过头,眼神幽怨。
那种幽怨不是针对白厄的。
星看了看在一边和姬子说笑的阿格莱雅和昔涟。
又看了看在一边和三月七聊天说笑的遐蝶和风堇。
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回来,落在白厄身上。
“昔涟,风堇和遐蝶也就算了。”星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阿格莱雅为什么也来了?翁法罗斯那边应该很忙吧?”
“凯撒大人特意给阿格莱雅大人放了假。”白厄的语气认真,“表示姐姐的安危最重要。”
星的嘴角抽了抽,沉沉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
“来者不善啊.......”她喃喃自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