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城的夜，灯火通明。
林风从公寓出来，沿着熟悉的街道往拍卖行走。街上人很多，比白天还多。明天就是春节，又是比赛第一天，整个服务器的在线人数达到了开服以来的最高峰。到处是组队的喊话，到处是装备的闪光，到处是坐骑的嘶鸣。
拍卖行在中央广场东侧，三层楼，飞檐翘角，门楣上的金匾在魔法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门口排着长队，从台阶一直排到街对面。有星辰阁的成员，有散人玩家，有NPC商人，还有几个其他公会的高层。
林风从侧门进去，直接上三楼。
三楼是办公区，不对外开放。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字画，很安静。他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推开门。小雪坐在办公桌后面，低着头，正在看账本。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法袍，长发用一根银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桌上堆着厚厚一摞账本，旁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哥？”小雪抬起头，眼睛亮了，“你怎么来了？”
林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给你送点东西。”
他从背包里开始往外掏。
第一件，55级紫金装备，十二件。第二件，55级史诗装备，八件。第三件，60级紫金装备，十五件。第四件，60级史诗装备，十件。第五件，60级传说装备，三件。第六件，高级强化石，五百颗。第七件，超级强化石，一百颗。第八件，高级攻击符箓，二十张。第九件，高级防御符箓，二十张。第十件，高级生命符箓，二十张。第十一件，高级暴击符箓，二十张。第十二件，高级攻速符箓，二十张。
堆满了整张桌子。
小雪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她拿起一件60级传说装备，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颤抖。“哥……这些……都是你打的？”
“嗯。”
“传说装备？三件传说装备？”
“嗯。”
小雪放下那件装备，又拿起一颗超级强化石。石头不大，拇指大小，通体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里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她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林风。“哥，你知道超级强化石在交易所有多少钱一颗吗？”
“不知道。”
“没货。”小雪说，“交易所没有卖的。这东西有价无市。上次有人在拍卖行挂了一组10颗，底价五万金币，最后被人以十二万金币拍走了。”
“你这一百颗……”小雪的声音在发抖，“哥，你是把哪个BOSS的老巢给端了？”
林风想了想。“差不多。”
小雪深吸一口气，放下超级强化石，又拿起那些符箓。“高级攻击符箓，市场价三千金币一张。二十张就是六万。高级防御符箓、高级生命符箓、高级暴击符箓、高级攻速符箓，都是这个价。一百张，三十万金币。”
她放下符箓，看着那堆装备。“55级紫金，市场价五百到一千金币一件。十二件，就算八千。55级史诗，三千到五千一件。八件，三万。60级紫金，一千到两千一件。十五件，两万。60级史诗，五千到八千一件。十件，六万。60级传说……”她拿起那三件传说装备，看了看属性，深吸一口气。“这三件，每一件都值五万金币以上。三件，十五万。”
她放下装备，拿起笔，在纸上算了算。超级强化石一百二十多万，符箓三十万，装备二十六万八，加起来176万金币。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风。“哥，你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卖176万金币啊。”
“嗯。”
小雪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哥，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卖？”
“你安排。”林风说，“抽个时间，再组织一场大拍卖会。”
小雪想了想。“春节这几天，在线人数最多，消费力也最强。初二或者初三，怎么样？”
“你定。”
小雪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风。“哥，还有件事。”
“什么？”
“上次那个宠物蛋，买家问还有没有。他说他朋友也想要一只王者级宠物。”
林风想了想。“暂时没有。”
“好，那我回绝他。”
林风站起身。“你忙，我走了。”
“哥。”小雪叫住他。林风回头。“比赛加油。”
“嗯。”
林风走出拍卖行，站在街上。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深吸一口气，朝星辰城的竞技场走去。
竞技场在中央广场西侧，比拍卖行大一倍。圆形建筑，灰白色的石墙，墙面上刻满了浮雕——有人在战斗，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加冕。门口站着两个NPC守卫，穿着金色的铠甲，握着长戟，一动不动。
林风走进去。
里面很大，能容纳几千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擂台，擂台是青石板的，磨得光滑如镜。擂台四周是观众席，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梯田。此刻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着一些玩家，有的在看比赛，有的在等比赛，有的在聊天。
林风走到擂台边的报名处，NPC管理员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黑色法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报名随机匹配。”林风说。
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暗金光环上停了一下。“姓名。”
“我有一贱。”
老者翻开名册，找到他的名字，在上面画了一个勾。“好了。去擂台边等着，匹配到了会通知你。”
林风走到擂台边，靠着一根石柱，等着。
没等多久。
【系统提示：随机匹配成功。您的对手：养由基再基（蓝月城）。比赛将在30秒后开始。】
林风愣了一下。
养由基再基。
蓝月城第一公会【天山】的首席射手。金色天赋【绝命狙击】，效果是攻击必定命中，并且有100%概率定身目标3秒。绝对控制。国服前十的弓箭手。也是他的“老熟人”了。
两人交手过好几次。除了第一次，后面几乎都是林风赢了。
后来养由基因为骚扰同性的绯闻，名声一落千丈。论坛上全是骂他的帖子，他的公会也跟他撇清关系，说他“个人行为，与公会无关”。从那以后，他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没想到今天在竞技场遇到了。
林风走上擂台。
擂台很大，能并排跑十匹马。青石板地面，边缘有白色的线，线外就是观众席。此刻观众席上的人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了林风。
“卧槽！是箭神！”
“箭神来了！他要打匹配？”
“对面是谁？养由基再基？那个骚扰同性的？”
“就是他！这俩人怎么碰上了？”
“有看头了！箭神跟养由基是老冤家了！”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有人举起手机录像，有人打开直播。
擂台另一端，养由基再基走了上来。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皮甲，皮甲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背后背着一张长弓，弓身漆黑，弓弦是银白色的。他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眼窝深陷，眼眶发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看到林风，那双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像两把刀。
“我有一贱。”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养由基的嘴角微微抽搐。“好久不见。”
林风还是没说话。
养由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你他妈哑巴了？”
“打不打？”林风说。
养由基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打。当然打。”
他取下背后的长弓，握在手里。弓身漆黑，弓弦银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拉开弓弦，没有搭箭，但弓弦已经在震动。
【系统提示：比赛开始！】
养由基先动了。他不是后撤，不是侧移，而是直接朝林风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出一道残影。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弓箭手打弓箭手，第一反应应该是拉开距离，风筝对手。但养由基反其道而行之，冲过来，打近战。
他的弓不是用来射的，是用来砍的。弓身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银光，像刀刃。
林风没有退。他站在原地，拉开弓弦。
“二连射。”
嗖！嗖！
两支箭矢破空而出！
养由基侧身，第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他低头，第二支箭从他头顶掠过。两支箭，全部落空。他冲到了林风面前，弓身横扫，直取林风的咽喉。
林风后仰，弓身擦着他的下巴掠过。他顺势倒地，翻滚，拉开距离。养由基追上来，弓身再扫。
林风翻身，躲开。他单膝跪地，拉开弓弦。
“分裂箭。”
五道暗紫色流光，呈扇形迸发。
养由基不躲不闪，弓身横在身前，挡住了三支箭。另外两支，一支射中他的肩膀，一支射中他的大腿。噗！噗！-75，332！-75，332！
养由基的血条，掉了不到十分之一。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箭孔，又抬头看着林风。“你的箭，变慢了。”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拉开弓弦。养由基也拉开弓弦，两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先出手。
观众席上，安静了。
有人在低声说话。“他们怎么不动？”“在等机会。”“等什么机会？”“等对方犯错。”
擂台中央，林风和养由基相隔三十米。两人的弓弦都拉得满满的，箭尖指着对方的眉心。
林风的额头没有汗。养由基的额头也没有汗。风吹过擂台，带着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养由基的眼睛眯了一下。就这一下。
林风松手。
箭矢破空！
养由基同时松手，箭矢破空！
两支箭在空中相遇，碰撞，弹开。林风的第二支箭已经到了。养由基的第二支箭也到了。又是碰撞，又是弹开。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两人在三十米的距离内，对射了十几箭。每一箭都精准，每一箭都被对方挡下。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呼。
“卧槽！这是什么预判？”
“两个人的箭法都太准了！”
“养由基不是状态不好吗？这他妈叫状态不好？”
“箭神更强了！你看他的箭速，比之前快多了！”
养由基的眼睛越来越红。他的箭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但他射不中林风。林风的走位太灵活了，像一条泥鳅，像一片落叶，像一阵风。每次他以为要射中了，林风就偏那么一点点，刚好躲开。
而林风的箭，他也射不中。他太了解林风了。他们交手太多次了。他知道林风什么时候会射，会射哪里，会用多大力。他知道林风的习惯，林风的偏好，林风的弱点。但他打不中。
林风也打不中他。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箭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观众席上，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两支箭，看着那张网。
养由基突然停下来。他放下弓，看着林风。
“你变了。”
林风也放下弓。“哪里变了？”
“你的箭，不再只是快和准。”养由基说，“你的箭，有了预判。你在预判我的预判。”
林风没有说话。
养由基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还有一丝……佩服？
“再来。”他说。
他拉开弓弦。林风也拉开弓弦。两人再次对峙。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出手。
风吹过擂台，带着观众席上的寂静。养由基的眼睛，又眯了一下。但这次不是眨眼，是放松。他松开了弓弦，不是射箭，是放下。
他看着林风。
“我输了。”
林风看着他。
养由基转身，直接选择了投降，这一幕让所有人震惊了！
林风站在擂台上，看着那个方向。他收起弓，走下擂台。观众席上，掌声更响了。有人喊“箭神牛逼”，有人喊“箭神加油”。林风没有回应，走出竞技场。
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打开好友列表，找到孤影。
【我有一贱】：团长，明天团队战，几点集合？
【孤影】：下午五点。公会大厅。
【我有一贱】：好。
他关掉聊天框，抬头看着星辰城的夜空。星星很亮，像一颗颗钻石，嵌在黑色的天幕上。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期待的笑，是自信的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