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沈辞远低喝一声。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看着阮秋词，看着她脸上的泪痕，还有刚才被他捏红的下巴。
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和后怕。
“别过来。”他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我身上脏。”
阮秋词停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流了好多血……”
沈辞远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微皱。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那股还在叫嚣的燥热。“这点伤，死不了。”
他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失血过多，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阮秋词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扑过去扶住他。
她的手都在抖，碰到他湿透的衣衫，满手都是黏腻的血。“你别逞强了！我给你包扎……”
沈辞远身子僵了一下。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是她常年喝药染上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他没有推开她。因为他现在确实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嫂嫂。”他喊了一声。声音很低，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别怕。”
阮秋词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沈辞远靠在桌腿上，垂着眼帘，看着她忙乱地撕下裙摆给他包扎伤口。
“我不会伤你。”他说，“只要我还要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人动你一根指头。”“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
阮秋词的手猛地收紧。白色的布条勒进了肉里。
沈辞远疼得皱眉，却没吭声。
【呜呜呜，二叔太好了！这就是铁汉柔情吗？】
【这才是真男人！比那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沈听风强一万倍！】
【女鹅，这男人能处！有事他是真上啊，连自己都捅！】
【老太婆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彻底把二叔推远了。】
阮秋词吸了吸鼻子，手脚麻利地给他打了个结。
血暂时止住了，但那条伤口很深，若是再不处理，怕是要伤了筋骨。
“二爷，咱们得出去。”阮秋词扶着他的胳膊，“我叫人……”
“不能叫。”沈辞远按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全是冷汗。“门被锁了。若是现在叫人，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就会冲进来。”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母亲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不会轻易让我们出去。她要的，是我们衣衫不整，是捉奸在床。”
阮秋词心里一沉。
是啊。
若是现在闹起来，即便沈辞远自残保住了清白，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又受了伤，外面的流言蜚语也能淹死人。
老夫人这招，太毒。
“那怎么办？”阮秋词问。
沈辞远闭了闭眼，像是在积攒力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户那边。“青藤在外面。”他说，“他懂我的规矩。若是半个时辰我不出去，他会想办法。”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沈辞远还是那句话。
他偏过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迹，语气冷得像是结了冰。“这点血，就当是还了她的生恩。”
“从今往后。”沈辞远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辞远这条命，只属于我自己。”
阮秋词看着他。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老夫人那故作惊慌的声音。“哎哟，这里面怎么没动静了？莫不是出事了？”
“快！快把门打开！”
“要是老二喝多了伤了秋词，那可怎么是好！”
伴随着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辞远眼中杀气暴涨。
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将阮秋词挡在身后。“嫂嫂。”他低声道，“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哐当！”大门被猛地推开。
老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还有一脸看好戏的沈听风和余秋池，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老二啊！你怎么样了……”
老夫人的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卡在了嗓子眼。
没有预想中的活色生香。没有衣衫不整的纠缠。
只有满地的鲜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这群人。
那眼神，让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发凉。
“母亲。”沈辞远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是来看儿子死了没有吗？”
老夫人吓得倒退一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血？”
沈听风更是吓得躲到了老夫人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老二，你……你疯了？”
沈辞远没理会他们的恐惧。他一步一步，拖着那条伤腿，走向门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敢拦他。
一直走到老夫人面前。沈辞远停下脚步。
他太高了，阴影完全笼罩住了老夫人佝偻的身躯。
“那一万三千两的账。”沈辞远忽然笑了。
笑得老夫人浑身汗毛倒竖。“再加上这一刀。”“母亲，咱们两清了。”
说完。他再也没看这群人一眼。提着刀，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风雪里。背影决绝，孤傲。
阮秋词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
又看了看瘫软在地的老夫人。。
当晚，沈府乱成了一锅粥。
二爷在慈安堂“自残”的消息，飞遍了全府。
下人们私底下都在传，说是老夫人逼迫二爷，二爷为了明志，不惜血溅当场。
而此时的剑舞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青藤跪在地上，看着大夫从沈辞远腿上剪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裤管。
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看着都疼。大夫的手都在抖，好几次差点拿不住金疮药。
沈辞远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一卷兵书。
只是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
“二爷。”青藤红着眼眶，“属下这就去杀了那个老妖婆！”
“站住。”沈辞远淡淡道。
“二爷！”
“杀她容易。”沈辞远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但那是便宜了她。”
“那是我的母亲。”沈辞远自嘲地笑了笑，“虽然她不仁，但我不能不义。若是现在杀了她，我就是弑母的畜生，这辈子都洗不清。”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青藤不甘心。
“算了？”沈辞远合上书。眼中寒光一闪。“谁说算了？”
“她不是最在乎沈家的名声吗？不是最疼爱那个废物大哥吗？不是想要把持中馈，做她的老封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