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日,天朗气清,暖阳可期。
俞浅浅醒得比往常更早,睁眼时窗外才刚泛起鱼肚白,院中的竹影朦胧地映在窗纸上,轻淡如烟。她静卧片刻,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撞得心口微微发颤。
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
她轻身坐起,披上衣衫行至窗边,推开窗扇。晨风携着微凉的清气扑面而来,拂动她鬓边碎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嘴上说着不慌,心底却早被又甜又涩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转身回到妆台前,她对着铜镜静静凝望。镜中人眉眼依旧,可眼底却盛着从前从未有过的光亮,温柔又坚定。
稍坐片刻,她起身打开箱笼,那件大红嫁衣静静躺在其中。她小心翼翼捧出,平铺在床上,指尖细细抚平每一道褶皱。嫁衣上的云纹皆是她亲手所绣,一针一线,缝了数日,藏着她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正端详间,门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
“进来。”
门扉轻推,阿九捧着一只锦盒走进来,站在门边神色局促,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自然:“嫂子……世子爷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俞浅浅微微一怔。
阿九将锦盒轻放在桌案上:“是……是世子爷亲自挑的,挑了许久。”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匆匆退了出去,。
俞浅浅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弯唇轻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不过是送一件东西,竟紧张到这般地步。
她收回目光,垂眸看向那只锦盒。紫檀木盒身雕着缠枝纹路,小巧精致,触手温润。她抬手轻启盒盖,一支银簪静静躺在绒布之中。
并非珠翠环绕的华贵钗头,无金无玉,只一支素银簪子。簪身纤细莹润,打磨得光滑细腻,簪头雕着简约缠枝纹,素净淡雅,半点不张扬。
她轻轻拿起,指尖抚过,忽然发现簪头深处,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字——
浅
她的名字。
俞浅浅的指腹摩挲着那一笔一画,心口骤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她将簪子翻来覆去细看,耳尖一点点发烫。
她比谁都明白,他翻遍整个库房,特意挑了这般素净不惹眼的样式。他知道她常年素衣简饰,怕珠玉沉重压得她头疼,怕她置身人群中局促不安,怕她受半分异样目光。
所以他选了这支。
素净,简单,低调。
却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刻上了她的名字。
她将簪子紧紧握在掌心,贴在胸口,那一点微凉的银质,很快便被心口的温度焐得温热。
这个人啊,向来寡言少语,从不说甜言,心思却细到了骨子里。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旭日东升,晨光满院,俞浅浅开始梳妆。
她的青丝又黑又长,一遍遍梳理顺滑,高高盘起,再将那支素银簪斜斜插入发间。簪头那个小小的“玉”字,在鬓边若隐若现,温柔得不像话。
穿上大红嫁衣,她起身对着铜镜轻轻转身。镜中嫁衣如火,颊染轻霞,眉眼依旧是从前的眉眼,可眼底的光,却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安稳。
今日,她真的要嫁了。
走到窗边推开窗,院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阿九与那些跟着齐旻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忙得满头大汗。阿七搬着凳椅,阿四摆着碗筷,阿虎抱着几坛酒大步往里走,热闹又踏实。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一方小小的院落,几桌简朴的酒席。
可俞浅浅望着这一幕,眼眶忽然一酸。
足够了。
有他在,有这些真心待她的人在,就足够了。
齐旻从屋内走出时,俞浅浅正静静立在院中。
他身着大红喜服,亦是她亲手缝制,云纹针脚皆是她细细绣成。他常年穿惯深色衣袍,骤然换上这一身红,冷硬的气质柔和了许多,连脸上那道疤痕,都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暖意。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银簪,声音低哑又温柔:“戴着呢。”
俞浅浅轻轻点头,声细如蚊:“嗯。”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看。”
她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可他分明看见,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他看着她羞怯的模样,难得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