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裙子呢?”
清晨的树屋里,苏绵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原本慵懒的宁静。她站在昨晚临时搭建的晾衣架前(其实就是根横在树杈间的藤条),身上只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男士衬衫,光着两条白生生的腿,一脸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藤条。
那条淡蓝色的棉布裙子,是她在这个岛上唯一的换洗衣服。昨晚洗干净了挂在这儿晾着,怎么一觉醒来就不翼而飞了?
“是不是被风吹跑了?”
阿左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地铺上爬起来,挠了挠鸡窝头,“昨晚海风挺大的,没准吹海里去了。”
“不可能。”
苏绵摇摇头,指着藤条上的夹子,“夹子还在上面,而且是用力夹紧的。风吹不掉,除非有人硬拽。”
“有人?”
这两个字一出,树屋的气氛瞬间变了。
正在擦枪的雷骁动作一顿,黑色的眸子猛地眯起,像是捕捉到了猎物气息的鹰。
“所有人,警戒。”
他低喝一声,把手里的枪扔给阿右,自己则大步走到晾衣架前。
确实。
藤条上有明显的拉扯痕迹,甚至还有一点点……留下了的液体?
雷骁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
“不是人。”
他看着指尖的异物,眼神冷厉。
“是某种……两栖类生物。或者,变异种。”
“操!”
赤野一听这话,机械臂咔哒一声锁死,“敢偷老子家?不想活了!”
他最恨这种偷偷摸摸的贼。尤其是,偷的还是苏绵的贴身衣物。那件裙子虽然不值钱,但那是苏绵穿过的,带着她的味道。一想到这裙子可能正被什么恶心的怪物拿着……
赤野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杀意暴涨。
“找。”
雷骁从腰间拔出军刀,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敢动她的东西,手爪子给他剁了。”
影子无声无息地滑下树屋。
他在树干上发现了一排奇怪的痕迹。像是爪印,但又带着蹼,每隔几米就有一处粘液残留。
“往西边去了。”
影子指了指那片茂密的红树林深处,“那里是岛的核心区,植被最密,光线进不去。”
“追!”
一行人杀气腾腾地钻进了丛林。
苏绵被夹在队伍中间,身上披着雷骁的战术外套(因为没裤子穿)。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生气。
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弄干净的裙子!
“小心点。”
司妄走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采集器,一边走一边分析路边的粘液。
“这种分泌物含有高浓度的费洛蒙。这种生物……正处于发情期。”
发情期。
这三个字让走在前面的雷骁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看了苏绵一眼。
眼神阴沉得可怕。
“加快速度。”
他咬牙切齿地命令,“一定要在它……做恶心的事情之前,把它宰了。”
追踪持续了半小时。
这里的地形非常复杂,到处都是纠缠在一起的气生根和湿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味。
“在这。”
影子停在一棵巨大的、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的榕树前。
这棵树的树根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洞。洞口挂着几根枯藤,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
一种类似于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雷骁打了个手势。
阿左阿右立刻分散,包抄了两侧。赤野架起微冲,锁定了洞口。石山拎着铁棍,堵住了退路。
“出来!”
雷骁一脚踹开挡路的枯藤,枪口直指洞内。
“嗷——!”
一声惊恐而尖锐的嘶鸣从洞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速度极快,像是一只大猴子。
“砰!”
雷骁开了一枪,打在它脚边的树根上,木屑飞溅。
那黑影吓了一跳,摔倒在地,滚了两圈。
众人这才看清了这个“小偷”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类人生物。
它有着人类的四肢和躯干,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手脚长着蹼,指甲尖锐如钩。它的脸上长满了浓密的毛发,只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的眼睛。
是个变异人。
或者说是退化人。
“别……别杀……”
那个“野人”缩在树根下,瑟瑟发抖。它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团蓝色的布料。
正是苏绵那条消失的裙子。
此刻,那条裙子已经被它揉得皱皱巴巴,上面沾了不知名异物。而它,正把裙子凑在鼻子底下,贪婪地嗅着,脸上露出一种痴迷而陶醉的神情。
“我想吐。”
阿左捂着嘴,一脸便秘的表情,“这也太猥琐了。”
赤野更是直接炸了。
“把那脏爪子给老子拿开!”
他怒吼一声,机械臂一挥,就要冲上去把那个变异人撕碎。
“等等。”
苏绵突然喊了一声。
她从雷骁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生物。
虽然它长得很丑,动作也很猥琐,但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除了恐惧,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恶意。
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更像是一只发情的野兽。
“你是谁?”
苏绵试探着问。
变异人听到她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它抬起头,视线越过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直直地落在苏绵身上。
“香……”
它张开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好香……”
它指了指苏绵,又指了指怀里的裙子。
“配偶。”
这两个字一出。
空气凝固了。
雷骁的脸黑得像锅底。
赤野的微冲已经顶上了火。
就连一向冷静的司妄,手中的手术刀也闪过一道寒光。
“配偶?”
雷骁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杀意。
“你也配?”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踩在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变异人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发出一声尖叫,猛地跳起来,试图从雷骁头顶跃过逃跑。
它的弹跳力惊人,一跳就是三米高。
“给爷下来!”
石山早就在旁边等着了。
他像是一尊门神,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变异人的脚踝。
“砰!”
狠狠往地上一掼。
变异人被砸得七荤八素,手里的裙子也拉扯撕破了。
“我的裙子!”
苏绵心疼地喊了一声。
那条裙子落在泥地里,已经彻底不能要了。
变异人被石山按在地上,却还在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裙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放开……我要……求偶……”
“求你大爷!”
阿左上去就是一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敢惦记我们家妹子?”
“杀了。”
雷骁捡起地上脏了的裙子,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
他的眼神冷漠,没有任何怜悯。
对于敢觊觎他女人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只有一个下场。
“别!”
苏绵冲过去,拉住了雷骁举起枪的手。
“别杀它。”
“为什么?”
雷骁皱眉,语气不善,“它偷你东西,还想……”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太恶心。
苏绵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还在流眼泪的变异人。
“你看它的眼神。”
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原始本能的渴望,并没有那种人类特有的邪恶和算计。
就像是一只发情期的公狗,闻到了母狗的味道。
虽然讨厌,但不至于死罪。
“而且……”
司妄走过来,蹲下身,观察着那个变异人。
“它的身体特征很奇怪。这不像是自然变异。”
他指了指变异人脖子后面的一块烙印。
那是一个模糊的编号:S-009。
“这是实验体。”
司妄推了推眼镜,“和那间研究所里的东西一样。它是被人造出来的。”
听到“实验体”三个字,苏绵的心颤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
那个被称为001号的容器。
某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让她心里一软。
“放了它吧。”
苏绵看着雷骁,“它可能……只想找个伴。”
雷骁看着她。
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地上呜咽的怪物。
他收起枪。
“行。”
他答应了,但眼神依旧冰冷。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走到变异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听着。”
“那个女人,是我的。”
他指了指苏绵。
“这条裙子,也是我的。”
“这片林子,现在也是我的。”
“滚远点。”
“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周围一百米内……”
他拔出军刀,一刀斩断了旁边一根大腿粗的树根。
“这就是下场。”
变异人似乎听懂了。
它瑟缩了一下,眼里的贪婪变成了恐惧。
石山松开手。
变异人连滚带爬地窜进了丛林,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地狼藉。
苏绵看着那条泡在臭水沟里的蓝裙子,有些难过。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
“别看了。”
雷骁一把将她拉过来,按进怀里,用外套裹紧。
“脏了就扔了。”
他的手劲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回去。”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没散去的醋意。
“我给你做条新的。”
“用最好的料子。”
“做条……谁也偷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