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甲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某种奇异的铁锈味。
苏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肺部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火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但新鲜空气涌入身体的畅快，又让她觉得活着真好。
身边的男人还在咳嗽。
雷骁单手撑着甲板，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剧烈地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海水。他浑身湿透，黑色的战术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那张总是冷硬的脸此刻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像是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咳……活着就好。”
阿左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条干毛巾，想要递给他们，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那只巨大的变异海豚并没有离开。
它浮在水面上，发出那种类似婴儿啼哭般的欢叫，巨大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激起层层浪花。而在它的背上，竟然顶着一个巨大的、缠满了海草和藤壶的金属箱子。
那箱子足有老大大小，银白色的外壳虽然斑驳，但依旧能看出旧时代军工产品的冷冽质感。
“那是……”
赤野推着简易轮椅滑过来。他那只完好的手抓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那个箱子，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泰坦组件。”
司妄站在旁边，冷静地推断，“看那个标志，是旧联邦海军的特供货。”
海豚游到船边，用力一顶。
那个沉重的金属箱“哐当”一声撞在船舷上。
“拉上来！”
雷骁站起身，顾不上擦干身上的水。他抓起绞盘的缆绳，抛向海面。
石山和影子也冲了过来。
几个男人合力，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箱子沉得吓人，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机械，而是一整座山。
“一、二、三！起！”
随着一声整齐的怒吼，金属箱重重砸在甲板上。
满地的积水被震起，溅湿了众人的裤脚。
海豚完成任务，发出一声长鸣，在海面上翻了个身，渐渐潜入深蓝色的波涛之中。
苏绵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
她小声说。
这是跨越种族的交易，也是一场关于生命的救赎。
“打开它。”
赤野的声音在发抖。他控制着轮椅来到箱子前，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根本拿不住撬棍。
“我来。”
雷骁接过撬棍。
他深吸一口气，将撬棍插入箱盖的缝隙。
“咔嚓——崩！”
随着密封条断裂的声音，沉重的箱盖被掀开。
一股干燥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减震泡沫。而在泡沫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条泛着冷厉银光的机械腿。
它太美了。
精密的液压杆，复杂的传动齿轮，还有那覆盖在表面的流线型装甲板。这不仅仅是一个义肢，这是一件杀戮的艺术品。
“泰坦三型，单兵外骨骼腿部组件。”
司妄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眼神狂热，“自带微型核动力核心，具备喷射跳跃功能，负重能力五吨。这是……完美的杰作。”
赤野看着那条腿。
他的眼眶红了。
从腿受伤那天起，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说着老子坐轮椅也一样牛。但每当夜深人静，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裤管，那种残废的屈辱感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是战士。
战士不需要轮椅。
战士需要站着死。
“归你了。”
雷骁拍了拍赤野的肩膀，“换上它。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坐这破轮椅。”
赤野伸出手，颤抖着摸上那条机械腿。
冰冷。
坚硬。
这就是他新的骨头。
“老大……”
他抬起头，声音哽咽，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了。”
“谢苏绵。”
雷骁转过身，走向苏绵。
苏绵正裹着那条大毛巾，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刚才的水下救援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和热量，此刻海风一吹，她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雷骁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还有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
“冷吗？”
“有点。”苏绵吸了吸鼻子。
雷骁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隔着毛巾，用力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热，像是火炉。
“刚才……”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不自然。
“在水下。”
苏绵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想起了那个吻。
那个为了活命，不得不贴在一起，交换呼吸的吻。
“那……那是人工呼吸。”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乱飘，“是为了救命……不算数的。”
“不算数？”
雷骁松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嘴唇。那里还有些红肿，是他刚才情急之下咬出来的。
“可是我尝到了。”
他伸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甜的。”
苏绵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男人……是在调情吗？
在这刚救完变异海豚、满甲板都是海腥味的地方？
“你……你流氓！”
她把脸埋进毛巾里，不想理他。
雷骁低笑一声。
他站起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回房。”
他大步走向船舱，“外面风大。回去……把衣服烤干。”
苏绵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虽然嘴上骂着流氓。
但手却很诚实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甲板上。
阿左阿右正围着那条机械腿流口水。
“这玩意儿要是装上了，二哥是不是就能飞了？”
“肯定能！你看这喷射口！太帅了！”
赤野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条即将属于自己的腿。
又看了一眼雷骁抱着苏绵离去的背影。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还没吃完的糖。
“等着吧。”
他低声自语，眼神如刀。
“等老子站起来。”
“以后……谁也别想再动她一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