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就是咱们住的地方?”
阿左捏着鼻子,站在底舱的走廊里,脚下踩着一块黏糊糊的地毯,脸上写满了拒绝。
“这味儿也太冲了吧?是死了耗子还是烂了咸鱼?这帮海盗平时都不洗澡的吗?”
“别挑了。”
影子从旁边的一个房间里探出头,手里拎着两只从床底下翻出来的臭袜子,面无表情地扔进垃圾桶。
“有的住就不错了。这艘船虽然脏,但结构很结实。底舱有几个房间,够咱们分的。”
海盗船不比装甲车。
这里虽然空间大,但也更脏乱。前任主人们显然没有讲卫生的习惯,每个房间都像是垃圾堆,墙上挂着发霉的火腿,地上扔着空酒瓶,甚至还有不知名的骨头。
“清理。”
雷骁下令,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大扫把。
“先把垃圾都扔进海里。然后用苏绵净化过的水冲洗地板。”
“是!”
一群大男人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扫除。
苏绵也没闲着。
她负责“精装修”。
她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位于顶层甲板下方的那个最大的房间——那是前任海盗头子的船长室。
这也是全船视野最好、最宽敞的房间。
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大床,一个巨大的实木书桌,还有一扇可以看到海景的圆形舷窗。
“这里……”
雷骁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桶刚洗过地板的脏水。他环视了一圈这个还算像样的房间。
“给你住。”
“给我?”
苏绵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可是……这床很大。我可以睡地板,或者……或者跟你们挤一挤。”
之前的经历让她习惯了那种大家挤在一起的安全感。突然让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她反而有些不踏实。
“不行。”
雷骁拒绝得很干脆。
“海上湿气重,底舱太潮。你的身体刚恢复,受不了寒气。”
他走过去,用力按了按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床垫(上面的脏床单已经被扔了)。
“而且,这里离驾驶室最近。”
他指了指头顶。
“有什么情况,你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或者……我们能第一时间保护你。”
苏绵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你们呢?”她问。
“我们在下面。”
雷骁指了指地板,“就在你脚下。阿左阿右住隔壁,赤野和石山住对门。我就睡在走廊里。”
“走廊?”
苏绵急了,“走廊怎么睡?连个挡风的都没有!”
“我是队长。”
雷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队长就要守门。”
“不行!”
苏绵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发起了脾气。
“你要是睡走廊,我就去睡甲板!”
她倔强地看着雷骁,那一头银发因为生气而有些蓬乱,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雷骁看着她。
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越来越不好管了。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一起睡。”
苏绵指着那张大床,“这床这么大,够睡三个人。你睡这边,赤野二哥腿不方便,睡那边。其他人……其他人睡地板或者沙发。”
她指了指房间角落里那个看起来还算宽敞的长条沙发。
雷骁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床。
确实很大。
但是……
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孤男寡女(虽然不止一个男的),共处一室,还要睡在一张床上?
这考验的不是定力。
是命。
“苏绵。”
雷骁的声音有些哑,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苏绵逼退到床边。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他低下头,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之间。
“意味着……你睡觉翻身的时候,可能会滚进我怀里。意味着……我半夜醒来,可能会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
他的眼神很危险,带着一种雄性的侵略感。
“即便这样,你也敢?”
苏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胡茬有点扎人,呼吸滚烫。
“敢。”
她小声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因为……你是雷骁。”
“你会保护我。也会……克制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对吗?”
雷骁看着她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那种眼神,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里那点旖旎的火苗,却又点燃了另一把火。
“操。”
他低骂了一句,松开手,直起身子。
“算你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苏绵,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的狼狈。
“收拾一下。我去叫赤野。”
苏绵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她看着雷骁的背影,偷偷笑了。
她就知道。
这只大狼狗,看着凶,其实最听话。
半小时后。
房间焕然一新。
苏绵用她在集市上买的那块蓝色布料做了新的床单和窗帘。桌上摆着那瓶插着不知名海草的玻璃瓶。
风铃挂在窗户上,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摇晃。
“叮铃铃——”
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成了一首安眠曲。
赤野被阿左背了进来,放在床的左边。
“哎哟,这床真软。”
赤野拍了拍床垫,一脸满足,“比那破轮椅强多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雷骁,又看了一眼正在铺被子的苏绵。
“那个……老大,咱们真的一起睡?”
“废话。”
雷骁脱掉靴子,把枪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在床的右边躺下。
“中间留给苏绵。”
他拍了拍中间那个空位。
“过来。”
苏绵脱掉鞋,爬上床。
她躺在两个男人中间。
左边是赤野,右边是雷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海水的咸味。
“晚安。”
苏绵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也盖住了两边的人。
“晚安。”
赤野哼了一声,闭上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雷骁没有说话。
他伸出一只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握住了苏绵的手。
在这个漂泊的海上。
在这个并不算豪华的船长室里。
他们终于,又睡在了一起。
像是一家人。
也像是……某种更加亲密、更加无法分割的整体。
窗外,月光如水。
海浪轻轻摇晃着这艘大船,像是摇篮,哄着这群疲惫的旅人,进入了久违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