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有没有水……”
阿左趴在布满铁锈的甲板栏杆上,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盐。他那张平时总是充满了精力的脸此刻蜡黄一片,嘴唇干裂起皮,甚至因为刚才剧烈的呕吐而渗出了血丝。
“别喊了。”
坐在甲板阴影里的赤野烦躁地把玩着手里那把甚至有些卷刃的匕首,试图转移注意力来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喊破喉咙也没用。刚才老三去检查过了,这破船的淡水箱被流弹打穿了。里面剩的那点水混了海水和机油,喝一口就能送你上西天。”
绝望。
刚刚逃离了陆地上的追杀,还没来得及庆祝劫后余生,现实就狠狠给了这群旱鸭子一巴掌。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上,缺水比在荒原上更可怕。海水就在脚下,但这却是剧毒的诱惑。高辐射、重金属、未知的微生物,每一滴海水都是致命的毒药。
“那个……”
石山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个空桶,瓮声瓮气地开口,“俺能不能喝一口那个海里的水?就一口……俺实在是渴得冒烟了。”
“喝吧。”
司妄靠在舱门边,手里拿着半瓶不知名的药剂在晃荡,脸色苍白却依然保持着那种气死人的冷静,“喝完了记得告诉我口感,正好我也缺个深海重金属中毒的临床样本。”
石山吓得缩了缩脖子,把空桶抱得更紧了。
雷骁坐在驾驶室顶部的平台上,负责瞭望。海风吹乱了他黑色的短发,双鹰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海平面。
他也很渴。
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的体液,现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必须忍着。作为队长,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哒、哒、哒。”
轻快的脚步声从下层舱室传来。
苏绵走了上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厚重的极地防寒服,穿回了那件淡蓝色的棉布裙子(之前在温泉那里穿过的)。海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那一头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随风飘扬。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有些生锈的铁皮桶。
“大家……都渴了吧?”
她把桶放在甲板中央,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苏绵?”
雷骁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无声。他皱眉看着那个沉重的铁桶,“谁让你干重活的?放着,让阿左去提。”
“阿左哥都快吐虚脱了。”
苏绵笑了笑,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瘦却结实的手臂。经过基因重组,她的力气确实比以前大了不少,提个水桶竟然脸不红气不喘。
“而且……这水还没法喝。”
她指了指桶里。
大家凑过去一看。
桶里装的是满满一桶黑色的海水,上面还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污和不知名的藻类。
“这……”
阿右捂着嘴,差点又吐出来,“妹子,你这是想毒死我们,好继承我们的……额,虽然我们也没啥遗产。”
“别胡说。”
苏绵蹲下身,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这是原材料。”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缓缓探入那桶浑浊不堪的黑水中。
冰冷。
刺骨。
甚至带着一种滑腻腻的、像是触碰到某种软体动物的恶心触感。
“闭眼。”
雷骁突然开口,挡在了苏绵身前,隔绝了其他人探究的视线,“别打扰她。”
虽然不知道苏绵要干什么,但他本能地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使用能力时的样子。那种光芒太耀眼,也太危险。
苏绵闭上眼。
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浩瀚如海的能量。
蓝光骤起。
这一次的光芒不再是微弱的萤火,而是如同深海中绽放的蓝宝石,璀璨,纯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嗡——”
铁桶里的黑水开始剧烈翻滚。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
黑色的杂质、油污、重金属离子,被那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剥离,沉淀到桶底。而上层的水分子则开始重组,变得清澈,透明。
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当苏绵收回手的时候,那桶原本令人作呕的毒水,已经变成了一汪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甜味的甘泉。
“好……好了。”
苏绵站起身,稍微晃了一下。虽然能力增强了,但净化这么大一桶海水,还是让她有些眩晕。
雷骁一把扶住她的腰。
“没事吧?”
“没事。”
苏绵拿起挂在桶边的水瓢,舀起一瓢水,递到雷骁嘴边。
“尝尝?这可是……深海矿泉水。”
雷骁看着那瓢水。
晶莹剔透,甚至能映出他的倒影。
他低下头,就着苏绵的手,喝了一口。
凉。
甜。
带着一点点回甘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五脏六腑的燥热。
“好喝。”
雷骁给出评价,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苏绵的脸。
“比黄桃罐头还好喝。”
“真的?”
旁边的阿左早就等不及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给我一口!给我一口!我要渴死了!”
“排队!”
赤野一脚把阿左踹开,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抢水的动作一点不慢,“我是伤员!我有优先权!”
一群大男人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围着那个铁桶争抢起来。
苏绵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大口喝水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慢点喝……还有很多。”
她轻声说,“这片海虽然脏,但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不会渴着。”
雷骁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空了的水瓢。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色的、充满绝望的海洋。
又看了看身边这个银发飞扬的女人。
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了毒素的世界里。
她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净化器,不仅净化了水,也净化了这艘充满血腥味的海盗船。
“苏绵。”
他突然开口。
“嗯?”
“以后……这种活,让我来。”
雷骁指了指那个沉重的铁桶。
“你只负责把手放进去。其他的,比如打水,提桶,倒渣子……都让我们干。”
他抓起苏绵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而有些冰凉。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
“你的手,是用来救命的。”
“不是用来干粗活的。”
苏绵的手在口袋里动了动,触碰到了雷骁大腿外侧温热的皮肤。
她脸红了红,却没有抽出来。
“好。”
她答应着,声音软软的。
“那……以后换你们养我。”
“嗯。”
雷骁点头,语气笃定。
“养一辈子。”
海风吹过甲板。
那一桶清澈的水,在阳光下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这个流浪小队,在海上扎下的第一个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