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陆小麦如今可不做梦。
她不服就干!
“修理费我掏不起,你不是卖了儿子又卖了女儿么,这都掏不起,要你有什么用?”
听到卖儿子,田建设勃然大怒,拿了把镰刀指着她,“有种你再说一遍?”
“你简直没有心,他怎么死的你忘记了吗,”田建设拍着胸膛哽咽不已,“你这样说,会遭天谴的……”
“我敢说,你敢听吗?”
“你的确遭了天谴,田大川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田建设捂着胸口,险些跪在地上。
“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吗,祸害人家没嫁人的大姑娘,刚过门的媳妇,还有跟你越来越像的男娃?”
“……”田建设扶着墙慢慢滑在地上,闭上眼睛,“你少造谣!”
“哼,造没造谣,你自己清楚。”她冷嗤一声,“既然你们不想我好过,那咱们都去地下见你儿子!”
说着,她一脚踹飞墙边的羊铲子。
“你……你简直……”田建设捂着胸口蹲下,汗如雨下,“老天爷,造孽啊。”
陆小麦笑了,“对啊,你造的孽当然是你自己还了,不然死后还要滚油锅,你就感谢我吧。”
看着没良心的陆小麦走远,田建设心凉了又凉,她现在活像个颠婆。
这让田建设生平头一次生出自己无法掌控这个家的无力感。
田敏骂累了,气得摔了两个碗。
陆小麦关起房门,睡得贼香。
大妮小妮刚开始有些战战兢兢,后来依偎在陆小麦左右,慢慢地睡去。
田敏没有回婆家,她觉得,这一次若是拿捏不住陆小麦,以后定然会爬到他们头上。
所以她留了下来,打算继续住在西屋。
但西屋是小俊的房间,她来了,小俊就要跟爷爷奶奶睡。
所以,当陆小麦起来时,看到小俊满腹纠结地坐在椅子上,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妈,姑姑把我的枕头扔出来,让我给你们睡。”
陆小麦伸了个懒腰,“田敏呢?”
“抱着孩子去了上面小叔家,我听着像是要逼你还钱,”小俊抠着手指头,难过得快要哭了,“大姐读书的事,悬了。”
的确悬,田家人都是硬骨头,面子看得比命重。
若不是田大川死得早,田建设一直是这个庄子上腰杆最硬的那个。
但她陆小麦也不是省油的灯了。
她盘算了一下,平静地问孩子,“几点了?”
大妮拿着糜子面馍馍悄悄进来,“四点半了。我奶在路口跟人骂你呢,添油加醋,说你砸坏了我姑父的车,说要看你怎么赔得起。”
“是啊妈,那车……”田俊愁得眉头簇成一团,“就算是一个轮胎,我们也赔不起啊。”
“谁说我要赔了?”陆小麦站起身来往外走,“你们是田家的孩子,你爸爸的赔款我不稀罕,但我见不得被旁人糟蹋。你们都是他的孩子,怎么着也要先让你们把书读了,能走出去尽量走出去,别跟我一样在这山里种地。”
“你姑父遭了无妄之灾,这个钱是该赔,但也要你爷爷赔。”她膀大腰圆的身躯像一堵墙,稳稳地站在门口。
陆小麦背对着孩子,声音沉重。
“你们别忘了,他们今天来是为了对付我,若我不砸车闹出动静,雷志强跟田敏,跟你爷爷奶奶合起伙来,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
大妮低骂,“他们太欺负人了。”
“对,不赔,”田俊也反应过来,“是他们先欺负人的,反正姑父本就欠爷爷的钱,就当还上了。”
陆小麦冷然看着这个困了她大半辈子的四合院,恨不得早早远离。
但孩子还小,在解决孩子的问题之前,她必须留下来。
何况,她的孩子跟她一样笨,脑子里不记事儿,总是会被挑唆。
田敏最擅长的就是挑拨是非。
半年时间,她只给自己半年时间,打破旧秩序,断骨重生。
田建设放羊去了,陆小麦听到吴满秀骂她不管地里的麦子。
呵,她不仅不管麦子,啥活儿她都不管。
田敏不是回来了吗,那就让她管。
“你们要不要去外太太家看看,”陆小麦转头看向几个孩子,“晚上回来吃饭。”
“好。”大妮笑了起来,“正愁怎么避开她们呢。”
“不是躲着他们,而是躲着活儿,”陆小麦将手放在大妮头顶,“既然能干的人回来了,所有活儿都交给她。”
家里养的牲口家禽不少,大大小小的都是活儿。
哪怕不是寒暑假,那些不起眼的小活儿都是孩子在做,小妮也要被安排好每天给鸡倒水。
“外太太家没人,是要拔草吗?”大妮戴上草帽,“我拿上我的铲子。”
“我也拿,”田俊拿起桌上的军绿色水壶,“再背些凉开水。”
“好。”陆小麦收拾了一下,趁大家不注意,带着孩子从山脚下的小路,来到外婆外公家。
他们已经去世好些年了,如今都埋在南山坳里。
矮矮的老院子破败不堪,土坯墙酥了似的,土块掉了下来,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
来到童年成长的地方,她心静如水。
孩子们最喜欢打闹爬树,陆小麦也没让他们帮忙,自己收拾了两个半小时。
太阳落山之际,他们回到田家。
孩子忘性大,无所顾忌地玩了一下午,脸上都是土。
田俊跑进院子,舀水洗脸。
“哎哟,他爷的……”田敏差点被撞翻,看到是田俊,抬手就是一巴掌,“啪!”
“走路看着点,赶着投胎啊。”
打了一巴掌还不算,她一把薅住田俊的头发掐着脸皮晃了晃,咬牙切齿道,“一下午死哪去了,还知道回来?”
陆小麦刚踏进院子,便看到这一幕。
她丢下手中的铲子,冲过去“啪啪砰”,两掌一拳,抓着田敏的头发拽到院子里,“再打我的娃试试!”
吴满秀当即影后上身,跨出厨房门大哭,“你又发什么疯,这个家干脆改姓陆算了。”
“你出门浪够了,回来就打我的娃,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当妈的……”
陆小麦将田敏推得远远的,提步走进厨房,对吴满秀道,“闭嘴,做你的饭去,少哭哭啼啼的,家里的福气都是被你这张嘴给哭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