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麦赶在车子发动前,从车上跳了下来。
站在被车轮扬起的土雾中,她淡淡地看着田敏和她父母,心中畅快极了。
虽然跟想象中有偏差,她最初也没想着扎车胎,偏偏田建设嘴欠激她,那她就只好想一出是一出了。
认了一辈子怂,这辈子就想当蛮驴。
“你……你个大克星,”吴满秀气得发抖,“陆小麦,你……你个搅事精,非要祸害得大家都不得安生吗?”
田敏还从未被当众下过这么大的面子,还是被自家丈夫,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了脸皮,全身都跟风箱似的。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扑过去要撕扯陆小麦,被田建设一把扯住。
陆小麦继续挑衅,“来啊,有种来跟我单挑啊。”
说着她将斧头举过肩头,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说实话,这么一折腾,她还想吃两碗荞面刀削。
“陆小麦,”田敏咽不下这口气,她推开田建设追了上去,“你怎么敢砍车,你个贱骨头赔得起吗?”
她带着哭腔追着骂,“你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这种人就不该生下来,当初我宁愿我哥……”
陆小麦丢下斧头,转身大步跨到她面前,抓住领子大嘴巴往上招呼。
“啪~”
手偏了,不够响。
“啪啪!”那就补两下。
“陆小麦,你要死啊!”吴满秀上前阻止。
陆小麦踹开离得最近的田建设,扯着田敏的领口狠狠地补了她两巴掌。
田敏也不甘示弱,抬起她的大长腿要踹人,可惜下盘不稳,推搡了两下便倒在地上。
田建设跟吴满秀一起过来拉偏架,可惜他们抓不住,因为陆小麦身肥体壮,肉还紧实,稍微一挣就手滑了。
蓦地,被撕扯着头发和后脖颈的时候,很多旧事齐齐在脑海中涌现,田大川跟田建设都对她动过手。
那些狼狈的,被扯倒在地,被指着鼻子打骂的画面,历历在目。
但都不如田敏满口的诅咒和恶毒诋毁深刻。
他们四个人扭打在一起,陆小麦稳占上风。
一股前所未有的恼意涌上心头,她一甩一推将公婆推开,趁机狠狠地砸向田敏。
“让你骂我,让你骂,骂!你骂!!”
“小俊,大妮!快,快去喊人啊,你妈要杀人了!”吴满秀好几次被推开,还挨了两拳头,自知不敌,跪在地上开始哭嚎。
大妮抓住小俊,“他们三个打咱妈一个,是他们先找事的。”
小俊也停了下来,咬着牙,“太欺负人了。”说着,他抬起胳膊抹眼泪。
小妮直接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妈,妈……不要打我妈妈……不要打我妈。”
雷小婷也哭了,嗓门更大。
两个姑娘的哭声,引来离得最近的田二爷出来,还有他的儿子一大家子。
“干啥干啥,”田二爷啧啧两声,“你们羞人不,一家子欺负一个媳妇子,人家好歹给你们生了三个娃,地里的活儿人家揽的大头,也够哈数了吧,啊,建设。”
田建设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看着陆小麦一把推开田敏,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进了院子。
而田敏趴在地上,气得手脚乱扑腾,“陆小麦你怎么不死,啊啊!”
她气得同手同脚,脸色发紫,“二爷,你还向着那个泼妇说话,跟个霸王一样!”
“还不是被你们逼的,”田二爷叹了一声,“别人又不瞎,这些年陆小麦给你们家攒了多少家业,一半田地都是人家耕的,你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个这样的儿媳妇,差不多得了,做人要讲道理。”
“我跟这种神经病讲屁的道理,她就不是个正常人!”田敏气得甩上半扇大门,震得尘土往下掉。
田建设没好气道,“那是你没被她打过。”
“呵,你不打人家,人家能打你?”田二爷掏出烟口袋,靠在路边的小柳树下。
夏日当空,没有一丝风,有些晒,但算不上热,躲在树荫下刚刚好。
院子里,孩子们被陆小麦带着继续吃饭,小妮的哭声止住了,还在抽噎。
田建设的四合院,在这庄子上算得上气派的,大门也敞亮。
他们坐在大门外,可以清晰地听到院子里的动静。
田敏还在骂,陆小麦也不甘示弱。
田二爷将烟叶压实,用火柴点燃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大家都说陆小麦傻,是个没人管的苦命人,但在他看来,人家是不愿计较,看得开。
而田敏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行事做派矫情做作,总要求别人把她当回事,稍有不顺心就暴躁骂人。
读再多的书,心性不稳,反倒养了一身臭毛病。
年轻人总是看外表,看中那些费尽心机贴在身上的东西,活得久了才明白,那种不堪一击的东西,简直是水中月亮,中看不中用。
“二叔你不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说了她几句,人家跑出去戳了雷志强的车胎……”
雷二爷笑了,“我还不清楚吗,肯定是因为你不让大妮读书,你不答应,只好来这招了。”
田建设脸色很不好,却无法反驳。
“我都听到了,而且旁人也能猜到,”田二爷怕说多了挨骂,起身往回走,“我回去睡觉了,反正你们注意,老实人被逼急了,啥事儿都做得出来,何况她还有娃。”
田建设低低骂了句,“说得好听,那么贤惠,还不是没人管。”
田二爷跟老伴儿住在老院子里,他两个儿子,小的离得近,院子就在门外二三十米外,大的当了上门女婿,不常回来。
田建设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是这个庄子上的大户,日子过得最顺最滋润。
所以田建设年轻时没少风流。
或许是风流债欠得多,他儿子瘸了腿,娶了个没人管的傻媳妇,孩子随她娘长得丑还小家子气,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儿子还走在他前头,他的苦楚谁知道?
等陆小麦吃了两碗凉粉,心情不错的往茅房走时,居然看到自家公公在抹眼泪。
他还哭了?
她被欺负了这么多年还没哭呢!
嘶,好像在这个家,她只有当个恶人,日子才过得去。
田建设从墙根处站起来,剜了陆小麦一眼。
“别忘了啊,大妮读书的事,不然我改天烧了你俩的炕。”
“你个泼妇,今天你弄坏了人家的车,修理费谁掏?”田建设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想读书,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