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茉看着面前这片汪洋大海，披在她肩膀上的外套，还带着傅崇言身上的温度，傅崇言说，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她不知道。
她只想问苏窈，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可苏窈听不到，也没办法回答他。
傅崇言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程茉。”
程茉这才回神，看着他，“怎么了？”
可也正是这一开口，程茉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声音竟然那么沙哑。
傅崇言深深地看着她，但此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茉。
梦幻岛不是什么好地方，她的母亲在这里遭受了非人的待遇，这件事情落在谁身上，都没人有资格让那个人冷静。
尤其是在他们亲眼目睹了这梦幻岛上面那些女孩子们的遭遇后，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
还是祝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干什么呢？过去看看呗，我倒要是要看看，那些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畜生，到底都是个什么样。”
“姐姐，别难过。”苏蕴也过来，他眼神温凉地看着程茉，像是在给予她力量。
“你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到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
再回到绑着程鸿铭他们那艘船的时候，程茉的情绪已经调理好了。
整个梦幻岛上的工作人员非常多，初步估计就有上百个，一艘船之上自然是坐不下那么多人，他们便按照外圈和内圈的层次将人分开来。
但陈洪明和安森两个是明显的主要负责人，被关在了一艘船上，自然除了最开始，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见过面。
陈洪明被人反捆着双手，身后还跟着两个看押他的警员。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高定的服装，但上面已经蹭了些脏污，衣服也皱皱巴巴的，看上去狼狈不已。
他站在那里，看着程茉和傅崇言过来，面上表情几番变化，又青又白，又红又紫，最后都沦为了死寂一样的灰色。
他哑声问道，“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你们满意了吗？”
程茉看着他，她其实从没有承认过程鸿铭是她的父亲。
可苏窈却喜欢了他好多年。
而到最后，苏窈也是因为对程鸿铭的喜欢，才会遇到这些事情。
程茉很确定，她是恨程鸿铭的。
苏窈如果没有遇见程鸿铭，应该会有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不管有没有被顾家找到，单凭着她的才华和努力，都必定会发光发热。哪怕是没有那些世俗上的成就，好歹也可以安稳度过余生。
但她遇见了程鸿铭，也造就了她人生的悲剧。
而程鸿铭这样的罪魁祸首，却对苏窈的死亡无动于衷。
程茉很想问程鸿铭，午夜梦回，他会不会也有害怕遭报应的时候。
她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了。
程鸿铭的回答只是一声冷笑，“有什么好怕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能有什么办法？”
“苏窈长得那么漂亮，许如海见她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我再不愿意又能怎么办？难道我还能跟许如海抗衡吗？”
回忆起往昔，程鸿铭的表情算不上好，纵然他面容平静，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憎恶也很明显。
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而且在外人看来，还是他亲自将苏窈送给许如海的。
“可你明明有机会不招惹她。”程茉说，“如果一开始你没有出现在苏窈面前，那么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如果和苏窈没关系，现在你也不会站在我面前。”
程鸿铭目光沉沉地看着程茉，这个被他放弃过很多次的女儿。
至少当年苏窈带着程茉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从未想过，那个稚嫩到连和他说话都不敢的女孩，现在竟然能这样站在他面前。
他闭上眼，也没什么可挣扎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好解释什么，解释了也没用，这些事情我确实做过，包括许如海和傅敬文做过的事情，我也都可以告诉你们，我无所谓，你们想弄死我也行。”
他这话说的坦然，但却也表达了另外一层意思。
他将会成为许如海事件的最佳证人。
所以无论如何，程茉是不能动他的。
果然，刚才带着他们过来的那个负责人已经在提醒程茉，“程小姐，我们需要保证证人的安全。”
程茉面无表情地看向程鸿铭，“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不过你要不要猜一下，现在你在这里，那你们程家的其他人会在哪里？”
“比如何秀跟程书雅，再比如那位老夫人和你大姐。”
程鸿铭是真的想太多，他觉得自己现在掌握着许如海的罪证，所以可以逃过一劫。
却没想过，只要许如海伏法，只要他没了作用，又有谁能保住他呢——
又有谁敢保护住他！
离开程鸿铭这边，他们又去阿森那里看了眼。
阿森比起程鸿铭，脾气更加暴躁，怎么都不愿意配合，并且一看见苏蕴就破口大骂。
“亏先生那么信任你，还想着你是他儿子，要把你一起带走，可你竟然和这些人一起来坑先生！”
苏应抬脚，一脚踢在他的腿窝上，阿森猝不及防，直接跪了下去。苏蕴又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直接将阿森整个人都踩到地上趴着。
“我的事情也轮得到你来管了？”
阿森目眦欲裂，“你这个混蛋东西！当初先生就不应该好心把你送去绵城，就应该直接把你弄死。”
“就跟生你的那个女人一样，被活活弄死才是最好的，免得现在生出来个孽畜！”
阿森口语里提到苏蕴的母亲，程茉下意识看向苏蕴，以为苏蕴好歹会多问几句。
可苏蕴却再次踩上阿森的脑袋，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表情冷漠吓人，“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活够了的人，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也可以送你去死。”
苏蕴说这话不像假的，旁边的工作人员赶忙制止。程茉和傅崇言对视一眼，然后傅崇言给祝敬使了个眼色，祝敬上前拦住了他。
这边剩下的事情，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跟负责人说了声，便返航回到码头。
分明出来的时候还是白天大太阳，现在再回来却已经到了深更半夜。
而刚上码头没多久，沉默的手机恢复信号，手机上面噼里啪啦地弹出来一大堆消息。
其中，顾天翔的最显眼，只有一句话。
“鉴定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