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的高强度博弈，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耗尽了林度大量的精力。
他那颗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虽然强大，但每一次进行海量的数据分析和逻辑推演，都像是在进行一次超频运作，对身体的负荷，是巨大的。
深夜，督导组的临时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晓和钱宏，都已经回家了。
只有林度，还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他正在整理“阳光新城”项目，最新的复工进度表。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各种复杂的工程数据，在他的眼前，快速地流动着。
突然，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眼前所有的数字，都开始变得模糊，重叠，像一团旋转的漩涡。
他连忙闭上眼睛，用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是大脑过度运转，导致的，暂时性缺糖和缺氧。
他需要补充能量。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桶最普通的，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
用办公室里的饮水机，接了点热水。
刺鼻的，廉价的调料包的香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到窗边。
窗外，远处，“阳光新城”的工地上，灯火通明。
几十台塔吊，在夜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钢铁巨人，正在连夜施工。
那里，每一盏亮起的灯，每一块被吊起的预制板，都是他用自己的智慧，和不为人知的疲惫，换来的。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刑侦队长赵刚。
他提着一瓶二锅头，和一袋刚从路边摊买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花生米，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没走。”
赵刚自顾自地，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瓶子，推到林度的面前。
“喝一口？”
“暖暖身子。”
林度摇了摇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的泡面。
“酒精，会降低神经元的传输速度。”
“我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赵刚看着他那张在泡面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叹了口气。
“你活得，太累了。”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白酒，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是心疼，还是敬畏的情绪。
“像个机器。”
林度吃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赵刚。
“机器，不会累。”
“机器，只有任务完成，和未完成。”
他的声音，平静，且冰冷。
就在这时，林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来自市委机要室的，加密邮件。
他放下泡面，打开邮件。
附件里，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PDF文件。
文件的标题，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省委督查室、省纪委监委联合下发，关于对东州市‘阳光新城’项目督导组组长林度同志，在履职过程中，涉嫌存在‘手段激进、程序过当、滥用职权’等问题的，专项问责函】
那只看不见的手，终于，亲自下场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最高级别的，纪律问责。
林度看着那份措辞严厉，字字诛心的问责函，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碗刚刚还散发着热气的泡面，已经，凉了。
他放下手机，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泡面，继续，一口一口地，机械地，吃着。
赵刚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无力。
林度吃完最后一口面，将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重新坐回电脑前。
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暗淡的眼睛，在看到屏幕上，那份问责函的红头文件时，重新，变得锐利，和明亮。
像一匹孤狼，在嗅到，新的，更强大的猎物的气息时，露出的，嗜血的寒光。
他轻声自语。
“看来，机器，还不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