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默默地听完那句充满杀意的威胁，没有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段通话，保存，加密，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埋头于桌上的文件中。
赵刚看着他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小林，要不要我派两个兄弟，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这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度摇了摇头。
“不用。”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上。
落在了那个被他用蓝色记号笔，重重圈起来的方框上。
【东州商业银行】
省里的那只手，之所以能伸这么长，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他们手里，还捏着一张王牌。
那就是，银行内部，那些真正涉及核心利益输送的，最原始的，贷款档案。
只要这些档案还在，他们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林度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王牌，从他们手里，彻底夺过来。
第二天一早。
林度带着苏晓和钱宏，以及两名从市纪委借调来的专业人员，没有打任何招呼，直接来到了东州商业银行的总部大楼。
大楼的装修，极尽奢华。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个金融帝国的财大气粗。
林度一行人，径直走向VIP业务区。
一个穿着精致职业套装，脸上挂着标准微笑的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先生女士，早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度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我们是市‘阳光新城’项目督导组的，现在需要调阅贵行关于该项目的所有贷款档案，以及相关的资金流水记录。”
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她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不好意思，林组长。”
她的语气，依旧礼貌，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我们马行长，今天一早，就在和省里来的领导，开一个非常重要的闭门会议。”
“所有核心业务的档案室钥匙，都在行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您看，您是不是可以先预约一下？等行长会议结束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一套标准的，拖延战术。
苏晓有些急了，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林度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度知道，行长根本没在开什么会。
他此刻，一定就在楼上的办公室里，争分夺秒地，销毁，或者转移那些最敏感的文件。
硬闯，只会落人口实。
林度没有跟那个大堂经理争辩。
他只是走到大厅中央，那几排供客户休息的，柔软的真皮沙发前，平静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A4纸。
那是一张《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部分条款的复印件。
他走到银行大门那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玻璃墙前，用透明胶带，将那张A4纸，工工整整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电子秒表，按下了计时键。
大堂经理看着他这番莫名其妙的操作，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度抬起头，看着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女经理，淡淡地开口。
“我不急。”
“但我在这里，每多等一分钟。”
“我就会以一个普通市民的身份，向省银保监局的公开举报邮箱，发送一条，关于贵行在日常服务中，存在违规操作的，实名举报短信。”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正在办理业务的柜台。
“比如，三号窗口的那位柜员，刚才在为一位老年客户办理现金取款业务时，以‘金额过大，需要预约’为由，进行了拒绝。”
“这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关于进一步优化现金服务的指导意见》第三条，‘金融机构应充分考虑老年人等特殊群体的现金服务需求，不得无故拒绝办理大额现金业务’的规定。”
“还有，五号窗口的那位客户经理，在向客户推销一款新的理财产品时，我没有看到他主动出示风险告知书，也没有进行同步的录音录像。”
“这严重违反了银保监会关于金融产品销售‘双录’制度的强制性要求。”
林度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大堂经理的神经上。
这些，都是银行日常运营中，最常见，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小毛病”。
平时，没人会去较真。
但如果，被一个像林度这样，精通所有法规的专业人士，抓住，并且实名举报到上级监管部门。
那对银行来说，就是一场不大不小的灾难。
罚款，通报批评，扣减年度考评分数……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足以让行长都头疼不已。
大堂经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她看着沙发上那个气定神闲，正在低头摆弄着秒表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不敢再怠慢，连忙转身，冲向了电梯。
不到十分钟。
一个穿着高级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秘书的男人，就从楼上，一路小跑了下来。
他跑到林度面前，气喘吁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组长，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我们马行长，刚刚开完会，听说您来了，让我立刻下来请您上去。”
林度抬起头，看了一眼秒表上的时间。
九分三十七秒。
他关掉秒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看来，马行长的会议，效率很高。”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部通往权力中枢的，专属电梯。
走进电梯，光洁如镜的轿厢壁上，映出了他那张年轻而又冷静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自语。
“第一关，过了。”
“接下来，才是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