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那个叫李伟的金融掮客，才用一种带着明显戒备的语气，干笑着说道：“林……林组长是吧？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是正规的信托服务机构，所有业务，都是合法的。”
林度没有跟他废话。
“明天上午十点，市中心，静心茶馆，二楼，龙井包厢。”
“我只等你半小时。”
“你一个人来。”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机会。
第二天上午。
静心茶馆，龙井包厢。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茶香袅袅。
林度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没有茶，也没有任何点心。
只摆着两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封面烫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和一叠，同样厚厚的，用燕尾夹夹好的打印资料。
十点整，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李伟。
他的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虚伪的笑容。
“林组-长，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我最近业务很忙的。”
他试图营造一种自己很抢手，很无辜的氛围。
林度没有抬头。
他只是伸出手，将面前那叠厚厚的资料，推到了李伟的面前。
“李先生，先看看这个。”
李伟疑惑地拿起资料，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那是一份银行的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就在三个月前，一个来自国内的，属于某上市-公司董事长的个人账户，向一个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账户，转账了五千万人民币。
而这笔转账的经手人，正是他李伟。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一笔类似的，通过各种复杂手段，进行的，大额的，跨境的，可疑资金转移。
每一笔，都清晰地记录着时间，金额，账户信息。
以及，他李伟，作为中间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些，都是林度在清查金文贵案时，顺藤摸瓜，利用他那恐怖的数据分析能力，从海量的银行流水中，“挖掘”出来的。
李伟的额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知道，这些东西，任何一笔，只要被捅到外汇管理局和公安局经侦大队，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发颤。
林-度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李先生，我刚才说了，我是规则的守护者。”
“而你，是规则的破坏者。”
他将那本厚厚的《刑法》，也推了过去。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继续为你的客户，金文贵先生，保守‘商业机密’。”
“那么，我现在，就把这份材料，连同你本人，一起移交给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罪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涉嫌协助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洗钱罪’。”
“数额特别巨大，你这辈子，就准备在里面，给你那些富豪客户，继续提供‘法律咨询’吧。”
林度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二。”
“你配合我们，执行法院对金文贵信托资产的判决。”
“主动提供，你与信托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所有对我们有利的条款。”
“我可以向检察院，为你申请‘重大立功表现’。”
“你自己，选一个。”
李伟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可怕的公务员，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不，不对。
是骗子遇到了阎王，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
“我……我选第二个。”
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爱马仕公文包里，颤抖着，拿出了一份用英文写成的，厚厚的信托合同。
他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附加条款。
“林……林组-长，您看这里。”
林度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条标准的，为了规避信托公司自身风险，而设立的“终止条款”。
【Termination Clause: If the Grantor (委托人) is convicted of or officially investigated for any serious criminal offenses (包括但不限于洗钱、恐怖主义融资、商业欺诈等), the Trustee (受托人) has the right to unilaterally terminate this Trust Agreement and return the remaining trust assets to the designated beneficiary or a legally appointed authority.】
（终止条款：若委托人因任何严重刑事犯罪（包括但不-限于洗钱、恐怖主义融资、商业欺诈等）被定罪或接受官方调查，受托人有权单方面终止本信托协议，并将剩余信托资产返还给指定受益人或法定指定机构。）
这就是林度需要的，那把打开金文贵海外金库的，唯一的钥匙！
有了金文贵已经被正式批捕的《逮捕令》，有了法院关于他“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的刑事案件初步认定，再加上这条白纸黑字的合同条款。
那家远在开曼群岛的信托公司，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避免被卷入跨国洗钱的丑闻，唯一的选择，就是主动配合，退还资产。
林度收起那份合同，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金融掮客一眼。
他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正好。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的短信。
一条来自督导组临时监管账户的，入账通知。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月xx日16:32完成一笔跨境汇款入账，金额：200,000,000.00元人民币。】
两个亿。
一分不少。
林度看着那串长长的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将短信删除。
然后，轻声自语。
“第一笔血汗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