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贵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那堵由“有限责任”构筑的,坚不可摧的防火墙,竟然被对方用一个他闻所未闻的法律名词,如此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想到,林度不仅懂刑法,懂行政法。
他连他妈的公司法,都记得这么清楚!
而且,连三年前,远在香港的一场拍卖会的支付细节,都了如指掌!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魔鬼!
林度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了金文贵对面那张同样奢华的真皮沙发上。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也没有看任何资料。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像一个入定的老僧。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像一台正在自动报数的精密仪器。
“开始清算。”
“2008年5月13日,下午三点二十六分,金鼎公司账户,向位于市中心恒隆广场的‘爱马仕’专卖店,转账支付三百二十万元人民币。”
“交易摘要:购买顶级皮具。”
“当天下午五点,你的情人,柳菲菲女士,从该专柜,提走了一个喜马拉雅铂金包,和三个不同颜色的Birkin手袋。”
“这笔钱,属于‘阳光新城’一期的预售监管资金。”
“2009年2月4日,春节前夕,金鼎公司账户,向一家名为‘卓越非凡’的海外留学中介机构,支付五百万元人民币。”
“交易摘要:教育咨询费。”
“一周后,你的独生子,金超,拿到了美国加州一所著名私立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以及配套的‘监护人陪读’服务。”
“这笔钱,属于‘阳光新城’二期的工程款。”
林度每报出一笔账,金文贵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自家的客厅里,而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巨大的手术台上,任由对方用冰冷的手术刀,将自己一寸一寸地,凌迟解剖。
坐在林度身旁,负责记录的审计局小姑娘苏晓,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翻飞,快得出现了残影。
她一边记录,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眼神里闪烁着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天呐!公私混同!人格混同!这证据链太完美了!”
“每一笔都对应着具体的消费记录,完全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和强制执行!”
“林组长,您简直就是我的神!”
林度没有理会小姑娘的崇拜。
他继续闭着眼睛,报出了最后一笔,也是最致命的一笔账。
“2009年7月8日,金鼎公司账户,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名为‘荣耀投资’的离岸公司,分十三笔,共计转账一点八亿元人民币。”
“交易摘要:支付设计咨询费。”
“而这家‘荣耀投资’的实际控制人,是你,金文贵先生本人。”
“这笔钱,同样属于预售监管资金。”
“金总,用预售款,给自己支付‘咨询费’。”
“这已经不是‘公私混同’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刀。
“这叫,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
“数额特别巨大,两罪并罚,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
金文贵再也撑不住了。
他身体一软,整个人,从那张价值百万的真皮沙发上,瘫软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精心设计的,那座由法律漏洞构筑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刻,被林度用一个个精准到分秒的消费记录,彻底击碎。
林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对着已经冲进来,准备实施查封的赵刚和特警队员们,下达了命令。
“赵队,查封别墅内所有有价物品。”
“墙上的画,架子上的古董,地上的波斯地毯,一件都不要放过。”
他指了指金文贵刚刚用过的那个水晶红酒杯。
“连那个杯子,也别放过。”
金文贵被两个特警架起来,往外拖去。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嘴里疯狂地嘶吼着。
“那是我的钱!是我的!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林度站在门口,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冷冷地回应道。
“那是几千个无辜家庭,用一辈子的积蓄,换来的血汗钱。”
“你,只是个保管员。”
“现在,保管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