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的嘲笑声,夹杂着几十个混混的哄笑,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他们根本没把林度的话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新来的,想装腔作势的领导。
最终,还不是要乖乖地下来,递烟说好话?
然而,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并没有停止。
林度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到令人发指的语调,仿佛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医疗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藏獒的吠叫和混混们的嘲笑。
光头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不是没跟干部打过交道,但像这样,一上来就直接给他定量刑的,还是头一次见。
但他依然没有当回事,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几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从旁边一间破旧的板房里,搀扶出了三四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那几个老太太显然是“老演员”了,业务熟练,一出来就开始哼哼唧唧,做出随时准备往车轮底下钻的架势。
光头强得意地看着车队的方向,他相信,只要这招一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束手无策。
林度坐在车里,看着监控无人机传回来的,那几个老太太被小混混推搡着,往车队方向移动的画面,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对着麦克风,继续他的“普法教育”。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印发的《关于办理黑恶势力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组织、利用、胁迫未成年人、老年人、残疾人等特殊群体实施违法犯罪活动的,在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裁量刑罚时,应当作为情节严重、性质恶劣的重要事实予以充分评价,依法从重处罚。”
“简单来说,利用老年人碰瓷,罪加一等。”
他拿起放在中控台上的一块电子秒表,按下了计时键。
“你们,还有最后两分钟。”
“两分钟后,行动开始。届时,现场所有拒不离开的人员,每多滞留一分钟,我会在提交给检察院的量刑建议书上,建议对首要分子,多加一个月刑期。”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原本喧嚣的混混人群中。
光头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有点慌了。
这个人,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以前来的那些领导,看到老太太,哪个不是像见了亲妈一样,又是劝又是哄,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们起来。
这个姓林的,非但不怕,反而直接把这当成了“从重情节”?
还他妈要按分钟加刑期?
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林度的声音,还在通过扩音器,冷酷地播报着。
“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现在主动离开工地范围的人,只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顶格拘留十五天。”
“一分钟后,所有留在现场的人,一律视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共同犯罪嫌疑人,按刑事犯罪处理。”
“是行政拘留,还是刑事拘留,你们自己选。”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几个胆子小一点的年轻混混,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扔掉手里的啤酒瓶,转身就想往工地后面跑。
“都他妈给我站住!”
光头强察觉到了队伍的动摇,气急败坏地怒吼一声。
他一巴掌扇在了一个想溜的小弟脸上,恶狠狠地骂道:“怕个屁!他就是吓唬我们!”
“法不责众懂不懂!我们这么多人,他敢把我们都抓了?”
林度坐在车里,看着秒表上的数字,缓缓归零。
他关掉了扩音喇叭。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他拿起对讲机,对着另一头的赵刚,只说了四个字。
“动手。”
“全程录像,一个别漏。”
赵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收到!”
他猛地推开车门,对着早已在周围部署就位的特警队员,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行动!”
下一秒,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彻天际。
一辆黑色的,如同钢铁猛兽一般的警用装甲清障车,从街道的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
它没有丝毫减速,用它那狰狞而又厚重的破障铲,狠狠地,撞向了那扇被钢筋焊死的工地大门。
“轰——!!!”
一声巨响。
脆弱的铁门,连同后面的混凝土门柱,像是被巨人踢了一脚的积木,瞬间四分五裂。
漫天烟尘中,光头强和他的一众小弟,惊恐地看到,几十名头戴钢盔、手持防爆盾和警棍的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黑色的潮水,呐喊着,从那破碎的豁口处,汹涌而入。
他终于明白,这一次,来的不是“领导”。
是“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