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这几天都在谢文澜的工作室里帮忙整理旧稿。
老爷子年纪大了，手稿堆积如山，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需要一张一张地清理、编号、归档。
沈若清做得很仔细，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老旧的木桌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正低头用镊子夹起一张泛黄的设计图，门忽然被推开了。
“漂亮姨姨！”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门口传来。
沈若清抬起头，就看见苏景言站在门口，背着小书包，圆圆的脸因为跑动泛着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身后跟着苏婉清，脸上带着歉意。
“小师妹，不好意思，我今天临时有个会，景言幼儿园放学早，我想来想去只能放你这儿一会儿。”
苏婉清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这是他的一些零食和玩具，麻烦你了。”
沈若清放下镊子，笑了笑。
“没事，景言很乖。”
苏景言已经跑过来，抱住沈若清的腿，仰着头看她。
“漂亮姨姨，帅叔叔呢？”
沈若清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帅叔叔上班去了。”
苏景言的眼睛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
“那等我长大了，我娶漂亮姨姨，这样我就能天天看见你了。”
沈若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好小子，趁我不在，想挖我墙角？”
沈若清转过头，就看见江泽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像是急匆匆赶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苏景言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景言看见他，非但没害怕，反而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仰着头笑。
“帅叔叔！你也来了！那我就不娶漂亮姨姨了，我娶你！”
江泽野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若清看见他的眼底有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把苏景言抱起来，男孩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咯咯响。
“你妈妈呢？”
江泽野问。
苏景言指了指门口。
“妈妈走了，她去开会了。”
江泽野抱着他走进来，在沈若清旁边坐下。
苏景言窝在他怀里，摆弄着他衣服上的拉链，玩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帅叔叔，我妈妈受伤了。”
沈若清的手顿了一下。
“她和爸爸吵架了。”
苏景言的声音越来越小。
“爸爸喝了酒，把妈妈推倒了，妈妈哭了，叫我不要告诉别人。”
沈若清看向江泽野，江泽野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意，轻声问。
“景言，妈妈伤到哪里了？”
苏景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这里，青了好大一块。妈妈说不疼，可是她哭了好久。”
沈若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想起上次和苏婉清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红着眼眶说“让我想想”。
她想了，可结果呢？
还是这样。
“景言乖。”
沈若清摸了摸他的头。
“姨姨会劝妈妈的，你先跟帅叔叔玩，姨姨去打个电话。”
苏景言点了点头，又从江泽野怀里滑下来，跑去摆弄桌上的玩具。
沈若清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手机。
她翻到苏婉清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现在打过去，她不会接的。
但沈若清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苏婉清来接苏景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换了一件长袖的衬衫，领口扣得很高，手腕遮得严严实实。
她的脸上化了妆，但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景言，跟妈妈回家。”
她的声音有些哑。
苏景言跑过去，拉着她的手，仰着头看她。
“妈妈，你还疼吗？”
苏婉清愣了一下，看了沈若清一眼。
沈若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静地说。
“景言说的。”
苏婉清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牵着苏景言，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师妹，我会想想的。”
然后她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沈若清站在窗前，看着那辆白色的车驶出巷口。
她站了很久，久到江泽野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别想了。”
他的声音很低。
“你帮不了所有人。”
沈若清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帮不了所有人，可苏婉清不一样。
她看见苏婉清，就像看见上一世的自己。
她不想让她走自己的老路。
夜深了，沈若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谢文澜的手稿，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条语音消息。
那是她之前留在那辆车里的录音器传回来的。
沈明成离婚后，把名下几辆车都处理了，但有一辆他一直舍不得卖——那是他年轻时买的第一辆豪车，他开出去有面子。
沈若清知道他会留着那辆车，所以在车里的隐蔽位置放了一个录音器。
她点开那条语音。
先是沙沙的杂音，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沈明成和林彩霞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有些模糊，但大部分能听清。
“你最近总往沈若清那边跑，怎么，想回头了？”
林彩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不甘心。”
沈明成的声音有些闷。
“公司本来是我的，现在被她拿走了，我连见女儿一面都难。”
“不甘心有什么用？你女儿现在翅膀硬了，背后还有江家撑腰，你以为你斗得过她？”
沈明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上次你说的事，到底行不行？”
“急什么。”
林彩霞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等她的比赛结束，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动手，到时候，她想翻身都难。”
沈若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动手？
动什么手？
她继续往下听，但录音到这里断了。
后面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彩霞说的“动手”，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上次沈明成提醒她林彩霞要算计江昱枭的事。
沈明成不是突然良心发现，他是怕自己被林彩霞抛弃。
这两个人，各怀鬼胎，谁也信不过谁。
沈若清睁开眼，把那段录音备份了一份，存在手机里。
她没有告诉江泽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有些事，她需要自己弄清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一半，朦朦胧胧的。
她想起苏婉清说“我会想想的”时沙哑的声音，想起林彩霞说“到时候，她想翻身都难”时冰冷的语气。
她攥紧了手机。
有些人，她不会放过。
有些事，她也不会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