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清和江泽野带着苏景言回到苏婉清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苏婉清还没回来，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安静得有些冷清。
沈若清让江泽野陪苏景言玩，自己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她端着牛奶走出来的时候，江泽野正蹲在地上，苏景言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笑得咯咯响。
江泽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若清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景言，下来喝牛奶。”
沈若清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苏景言从江泽野脖子上滑下来，跑过去端起牛奶，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他抬起头，看着沈若清，眼睛亮晶晶的。
“漂亮姨姨，你是我妈妈的朋友吗？”
沈若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蹲下来，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
“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想经常看到漂亮姨姨。”
苏景言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头看她。
“姨姨，你以后也来接我好不好？”
沈若清看着他圆圆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以后有空就来接你。”
苏景言笑得眉眼弯弯，又跑过去抱住江泽野的腿。
“帅叔叔也来！”
江泽野低头看着他，“嗯”了一声。
苏婉清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推开门，看见沈若清和江泽野还坐在沙发上，苏景言已经睡着了，靠在江泽野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
她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
“小师妹，今天谢谢你了。”
沈若清摇摇头。
“没事，景言睡着了，你抱他上去吧。”
苏婉清走过去，从江泽野怀里接过儿子。
苏景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妈妈，嘟囔了一句“妈妈回来了”，又闭上眼睛。
苏婉清抱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
沈若清站起来。
苏婉清送他们到门口，看着沈若清，欲言又止。
沈若清知道她想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
“六师姐，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苏婉清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若清和江泽野走出小区，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拢了拢外套，坐进车里。
江泽野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那个孩子挺喜欢你。”
江泽野忽然开口。
沈若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
“他挺可怜的。”
江泽野没说话。
车子停在红灯前，他转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喜欢孩子？”
沈若清愣了一下，想起刚才苏景言抱着她腿叫“漂亮姨姨”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她弯了弯嘴角。
“还行。”
江泽野没再问，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沈若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他说“随缘”时的语气。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沈若清推开车门，走下来。
江泽野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若清。”
江泽野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问我的事……”
电梯门开了。
沈若清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江泽野跟在后面，没有继续说。
沈若清换了鞋，走进卧室。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
江泽野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等比赛结束。”
他的声音很低。
“比赛结束，我告诉你。”
沈若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沈明成从酒店出来，站在门口等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但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自从离婚后，他像换了个人，从前的意气风发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颓丧。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林彩霞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笑。
她走到沈明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不去看看薇薇？”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沈明成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她有你照顾，我去不去都一样。”
林彩霞笑了，那笑容很淡。
“你这是怪我？”
沈明成没说话。
林彩霞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车上走。
“上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车流。
林彩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悠悠地开口。
“你最近在想什么？想怎么给薇薇更好的生活？”
沈明成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我只是想，当初如果不是那个老东西，沈氏集团早就是我们的了，哪里还会有后面这些事。”
林彩霞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你后悔了？”
她的声音很轻。
“后悔当初没听我的？”
沈明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早就说过，斩草要除根。”
林彩霞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非要心软，留了那个丫头一命，现在好了，她把公司抢走了，把你赶出来了，你满意了？”
沈明成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那些年，每天在老爷子的茶里加东西，看着他一天比一天虚弱，直到最后闭眼。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老爷子死之前，把股份直接跳过了他，给了沈若清。
他至今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别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彩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他心里发毛。
她靠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沈明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彩霞。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危险的光。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真是我的解语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彩霞，你给我生个儿子吧。”
林彩霞靠在他肩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冷得像淬了冰。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消失在车流里。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像一颗颗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