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一楼空地。
越野车的尾灯把地面拉出两道暗红的光带。黑豹叼着烟,拉开对面推过来的旅行袋拉链。
“哧啦”一声。
黑豹嘴里的烟头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簇火星。旅行袋崩开,里面根本不是成捆的红色大钞,而是一沓沓裁得整整齐齐的白纸。惨白的纸张在暗红的尾灯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黑吃黑?”黑豹脸色骤变,眼角的一条刀疤瞬间充血发红。
他根本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拔出仿五四式手枪。
“砰!”
枪声突兀地撕裂了午夜的死寂。震耳欲聋的声浪在空旷的烂尾楼框架里来回激荡,惊起远处荒草丛里的几只野鸟。
对面的毒贩反应也极快,立刻拔枪还击。火拼瞬间爆发。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竹般炸响。流弹在水泥柱和钢筋上乱飞,打出点点火花。
一颗偏离目标的子弹“咻”地一声射向外围。
林岁岁和小张正贴在三十米外的一根承重柱后。子弹擦过承重柱的边缘,崩起一块核桃大小的碎石。碎石尖锐的边缘擦过林岁岁的侧脸,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小张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入警两年,出过外勤,抓过毒贩,但这种重火力直接交火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呼吸变得又粗又急,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大脑一阵眩晕。
林岁岁脸上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黑色的作战服上,瞬间融入布料。她的眼神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发生了极其骇人的变化。
原本属于缉毒警的锐利与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冰冷、极度专注的麻木。
这种专注中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这不是警校训练能教出来的心理素质。
林岁岁一把按住小张的肩膀,将他强行压低。
同一时间,她的右手极快地摸向自己的腰侧。动作迅猛、熟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肌肉惯性。
她摸了个空。
林岁岁的动作有了零点一秒的停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潜意识里想拔的,根本不是配枪。而是一把应该挂在腰间、常年用朱砂和黑狗血浸泡的雷击木剑。甚至她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夹紧,准备随时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空荡荡的腰侧触感强行将她拉回现实。
零点一秒后,林岁岁拔出枪套里的九二式警用手枪,拉筒上膛。
“待在这,呼叫李队。”林岁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不等小张回答,她单脚蹬地,身体贴着地面翻滚出承重柱的掩护范围。
烂尾楼前是一片杂乱的建筑垃圾和半人高的荒草。林岁岁没有采用警用战术里标准的交替掩护动作,她的身形像一只贴地滑行的黑猫,借着废旧油桶和杂草的阴影,无声无息却又极其迅速地逼近交火中心。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黑豹的一名手下退到了废弃越野车的车门旁,正准备换弹匣。余光瞥见了一道快速移动的黑影。
“有条子!”
悍匪大吼一声,猛地调转枪口,对准林岁岁所在的方向。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连射而出,封死了林岁岁向前突进的所有角度。
小张在承重柱后探出半个头,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跳停。这个距离,没有任何掩体,林岁岁绝对躲不开!
然而,林岁岁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的大脑甚至没有计算弹道,双腿已经擅自做出了动作。
左脚脚尖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虚虚一点,仿佛踩在某个不存在的方位上。右脚顺势向外侧画出一个诡异的半圆。她的腰椎发力,上半身以一种极其违反物理惯性和人体工程学的姿态,向后猛地折叠、扭曲。
三发子弹。
第一发擦着她的防弹衣边缘飞过,灼热的气流甚至烤焦了警服的纤维。
第二发从她鼻尖上方两厘米处掠过。
第三发打空,没入身后的泥土。
小张张大了嘴,握枪的手僵在半空。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这绝不是警校教的战术规避动作。这动作透着一股邪性,轻盈、怪异,踩着某种玄之又玄的韵律,就像是……传说中道士做法时踏的阵法步!
禹步避煞,天罡闪灵。
距离拉近至七米。
林岁岁身体借着扭曲的惯性重新弹回。没有任何停顿,双手据枪。
没有瞄准。不需要瞄准。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切入。第一发直接打碎了悍匪持枪的右手腕骨,手枪掉落在地。第二发穿透了他的右侧膝盖骨。
悍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跪倒在地,失去战斗力。
同伴的惨叫引起了黑豹的注意。黑豹一把推开面前的尸体,转头死死盯住林岁岁。
“条子?就你一个也敢来送死!”黑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先干掉她!”
黑豹抛下已经死伤过半的交易对象,带着两名最核心的悍匪,借着承重墙和废弃水泥管的掩护,成扇形向林岁岁包抄过来。
三把枪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的死亡火力网。
子弹打在林岁岁身前的废旧油桶上,“叮当”作响,火花四溅。机油漏了一地。
林岁岁趴在地上,冷静地扣动扳机还击。
“咔哒。”
空仓挂机。弹匣打空了。
而黑豹等人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距离她只剩不到十米。
林岁岁没有任何慌乱。她瞥了一眼右侧,那里是一间没有安装大门的废弃杂物室,里面堆满了发霉的木板和水泥袋。
她双腿发力,像一颗炮弹般窜起,在子弹咬上她后脚跟的瞬间,一头扎进了杂物室的黑暗中。
“进去!活剐了她!”黑豹在外头怒吼。
两名悍匪对视一眼,各自从后腰抽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军用三菱刺,一左一右,同时向杂物室的门框内踹去。
木门残骸被踹飞,扬起漫天灰尘。
狭窄的杂物室内光线极暗。白刃战,在这种空间里,枪械反而施展不开,一寸短一寸险。
林岁岁站在杂物室中央。手里的配枪已经被她扔在脚边。
她赤手空拳,面对两把闪着寒光的军刺,呼吸平稳得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左侧的悍匪率先发难,怒吼一声,军刺直逼林岁岁胸口。又狠又快。
林岁岁不退反进。
她左脚向前斜跨半步,身体如同纸片般贴着军刺的锋刃滑过。刃口甚至切断了她的一缕头发。
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林岁岁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她的食指和中指紧紧并拢,形成一个标准的“剑指”。
在剑指即将触碰到悍匪手腕的前一瞬,林岁岁的手腕极其突兀地向下顿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具仪式感的微小停顿——就像是在笔尖蘸取朱砂,准备落笔画符前的凝神聚气。
“啪!”
剑指精准而狠辣地戳中悍匪右手腕的“神门穴”。
一股根本不属于正常肌肉力量的暗劲,顺着指尖透入穴位。
悍匪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瞬间麻痹,彻底失去知觉。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当啷”一声,军刺掉落在水泥地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右侧的第二名悍匪已经扑到近前。
眼见同伴吃亏,第二名悍匪放弃了刺杀,直接挥起粗壮的右拳,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林岁岁的后脑。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足以致命。
林岁岁没有回头。
她的身体以腰部为轴,骤然向后下腰。整个人几乎折叠成了一张满弓,悍匪的重拳贴着她的鼻尖砸空。
与此同时,林岁岁双手在地上一撑,双腿如同一把铁剪刀,腾空而起,精准地绞住了悍匪粗壮的脖颈。
腰腹猛然发力。
“轰!”
林岁岁借着下腰的惯性和腿部的绞杀力,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翻滚绞摔。一百八十斤的悍匪被她凌空带起,重重地砸在布满碎石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后脑着地,悍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绝伦,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完全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左侧断了手的悍匪刚刚从麻痹中缓过一口气,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想往外跑。
林岁岁右脚挑起地上的军刺,握在手里。反手一甩。
军刺化作一道寒芒,“噗”地一声,精准地扎穿了逃跑悍匪的小腿肚子,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杂物室里瞬间只剩下痛苦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