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云那张半人半魔的脸,在破碎的祭坛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不仅没有因为秋生和林岁岁的合力一击而动怒,反而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低笑。
那笑声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每个人的耳膜,激起阵阵恶寒。
“林九,你教出的好徒弟,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杨飞云抬起布满黑鳞的右手,掌心那块暗红色的截运阵盘已经布满裂纹。他猛地发力,咔嚓一声,阵盘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这混沌阴阳雷,至阴至阳,正好替我轰碎了这最后一道天地枷锁。若无这股寂灭之力,我这截运阵还真未必能彻底捅穿地脉龙穴的最后一层屏障。”
九叔凌空而立,手中三寸雷剑微微下垂,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为元婴期大能,他的神识已经能捕捉到天地间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原本应该随着余盈盈母子死亡而消散的怨气,此刻并没有归于天地,反而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将那些血淋淋的怨念,精准地导向杨飞云。
他这哪是在求饶,他这是在拿命钓鱼。
拿余盈盈母子的命,钓出这一方天地的最后一点生机,然后亲手掐断。
“杨飞云,你还是人吗?”
秋生嗓音沙哑,怀里还死死搂着脱力的林岁岁。他后背被碎石扎得血肉模糊,金色的纯阳之火在伤口处疯狂跳动,试图修复受损的皮肉。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和岁岁所有的精气神。
“人?”杨飞云摊开双手,任由那些漆黑如墨、带着倒钩的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锁链上流转着腐蚀龙脉后的黑血,每钻入一寸,他的气息便往上涨一分。
“人这种东西,有生老病死,有贪嗔痴怨。这种脆弱的容器,我早就不要了。”
他那原本枯瘦的身躯,在黑芒的拉扯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脊椎骨一节节顶破皮肤,长出一排如狰狞刀刃般的骨刺,整个人硬生生拔高到了两米有余,活像一具披着人皮的太古妖魔。
林岁岁强撑着推开秋生,深吸一口气,灵台深处的混沌之气强行汇聚于双眼。
“混沌灵视,开!”
视线一瞬间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死黑之气。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出来。
在那漆黑的光柱中心,那些锁链不仅在给杨飞云输送能量。每一根锁链的倒钩上,竟然都缝合着一片惨白的神魂碎片。
那是余盈盈。
她在尖叫,她在哭号,她的神魂被杨飞云像裁缝缝补破布一样,强行缝进了他那魔化后的躯壳里。
母子的先天灵韵,成了他缝补境界裂缝的针线。
“畜生……”林岁岁牙关颤抖。
她前世作为缉毒警察,见过无数丧心病狂的毒枭,见过把人命当草芥的疯子。但那些人和眼前的杨飞云比起来,简直圣洁得像天使。
这种利用爱人神魂来稳固魔躯的行为,已经彻底突破了她作为人类的心理底线。
“师兄,他在剥离盈盈姐的魂魄……他在生啃她们母子!”
听到这话,秋生手里的桃木剑柄被他捏得咯咯直响。
天空中,最后一丝月牙彻底消失。
食甚。
黑暗如同墨汁般从天穹滴落,将整座飞鹅山吞没。
唯有祭坛中心,一道直径达数丈的“逆命光柱”划破云霄,惨白的黑芒甚至压制了九叔周身的紫金雷火。
“哎哟喂,师父,救命啊!”
文才挂在树杈上,原本想偷偷溜走。可还没等他解开腰带,怀里那叠压箱底的保命符箓突然“轰”地一声自燃。
并不是被火烧,而是因为空气中的威压强到了一个临界点,符箓承受不住这种高维度的邪力,灵气发生了自毁性质的坍塌。
“师父,这货开挂了!他在跳级啊!”文才哭丧着脸,看着那张符纸化为灰烬。
不用文才提醒,九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到自己元婴初期的金光,在那黑芒的照耀下,竟然像遇到了烈日的残雪,开始不由自主地萎缩、战栗。
这是极其罕见的“位阶压制”。
在这片被截运阵封锁的领域内,杨飞云已经成了这一方小天地的“神”。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杨飞云的气息在黑芒中不断攀升。
那些锁链疯狂颤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周围的空间似乎承受不住这种暴力式的增长,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纹,像是打碎的镜面。
他缓缓睁眼。
原本还有几分人样的双眼,此刻已经化作两个跳动着幽绿业火的黑洞。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林九,这一刻,我等了二十年。”
杨飞云悬浮在半空,身后的锁链如巨大的黑色羽翼张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三人,那种看蝼蚁般的眼神,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固。
“这就是元婴巅峰的感觉吗?真是……让人迷醉啊。”
他轻轻抬起一根指头,对着九叔的方向,虚空一划。
“小心!”
九叔大喝一声,元婴出窍,那尊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在头顶浮现,手中紫金小剑爆发出万丈豪光。
“太乙金光剑阵,起!”
百余柄实质化的雷剑在九叔身前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壁。
砰!
虚空中,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邪力刃芒撞在了剑阵上。
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太乙金光,在那一划之下,竟然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了一大半。
九叔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一道深深的脚印。
他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元婴精血。
“师父!”秋生红着眼要往前冲。
“别过来!”九叔反手一抹血迹,目光死死盯着杨飞云,“带岁岁走!去大屿山找玄魁!现在只有他那皇族僵尸的气运,能挡住这魔头一线!”
“走?你们能走到哪去?”
杨飞云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林岁岁。
那一瞬间,林岁岁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极地荒野中被远古恶龙盯上的家禽。
那种来自神魂深处的位阶压制,让她体内的混沌之气近乎停滞,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半分。
“纯阴混沌体,若是把你炼成魔丹,我这元婴巅峰,说不定能一窥那虚无缥缈的化神之境。”
杨飞云那漆黑的手掌在空中虚握。
无数道血色怨念从他指缝中溢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只比之前巨大三倍的、长满骨刺的恐怖巨手。
那巨手缓缓压下,整座飞鹅山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山体在崩裂。
龙脉在哀泣。
“文才,放火!”九叔突然对着树杈的方向大吼一声。
文才愣了一下,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屁股疼,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瓶子,对着山顶那堆还没燃尽的枯草和杨飞云撒下的阵旗就扔了过去。
“老子跟你们拼了!这是加了料的化尸水!”
火光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冲天而起。
但这种程度的干扰,对杨飞云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身后的锁链猛地一甩。
“聒噪。”
一根锁链如黑色闪电,瞬间洞穿了文才挂着的那棵大树。
轰!
百年老树瞬间炸成齑粉。
文才像个皮球一样被掀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十几圈,好在这一摔让他正好摔进了九叔提前布置的一处隐秘阵眼里,金光一闪,暂时遮掩了他的气息。
“你这种杀妻证道的畜生,又怎会明白什么是道?”
九叔身后的元婴法相瞬间暴涨到十丈高,手中雷剑化作一条奔腾的雷海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