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飞鹅山深处的那声低吼,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只是一道极其沉闷的音波。
音波贴着地皮犁过山顶。九叔半空中那由千百柄三寸雷剑组成的绝杀剑阵,在这股音波的冲刷下,光芒骤然一暗。锁定在杨飞云身上的气机被硬生生切断。
原本停滞的漫山血泥再次沸腾。
“咕噜!咕噜!”
血泥不再漫无目的地流淌,而是迅速朝着祭坛左侧汇聚。十几个呼吸间,一只宽达十几丈、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血煞巨手拔地而起。巨手表面布满扭曲的哀嚎人脸,五根粗壮的手指直接越过九叔的防线,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扑后方蔗姑布下的三才镇地阵。
目标极其明确——阵法中心,纯阴体质的林岁岁!
纯阴本源,是这满山怨煞最渴望的极品大药。
蔗姑脸色狂变,双手翻飞连结十二道法印,一口本命精血“噗”地喷在阵眼上:“休想!”
悬浮在半空的三枚本命铜钱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半透明的金色护罩迎风暴涨,试图硬扛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轰!
血煞巨手狠狠拍在金光护罩上。
没有僵持,没有拉扯。绝对的力量层级压制下,护罩表面瞬间布满恐怖的裂纹。
“咔!咔!咔!”
三枚本命铜钱齐刷刷炸成齑粉。
护罩如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狂暴的血煞气浪席卷而入,蔗姑遭遇阵法反噬,仰面喷出一道血箭,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石碑上,当场昏死。
“妈呀!”文才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两丈多高,直接挂在了一棵光秃秃的枯树树杈上。
血煞巨手余威不减,带起令人作呕的腥风,五指如牢笼般罩向林岁岁的面门。
逃不掉。
周围的空间全被血煞封死,空气重得像灌了铅。
生死一线间,林岁岁丹田深处那枚一直蛰伏的“混沌规则烙印”察觉到了致命的吞噬威胁。烙印疯狂运转,经脉中所有的灰色混沌之气不计代价地喷涌而出。
“凝!”
林岁岁双手交叠推出。灰色的气流在她身前三尺处迅速交织,凝结成一面古朴厚重、布满神秘道纹的灰色气盾。
砰!
巨手拍中气盾。
规则之力硬生生扛住了血煞的物理湮灭。那能够拍碎巨石的力量,在接触到灰色气盾的瞬间,被混沌之气的“寂灭”属性抵消了大半。
但是,规则能挡下术法,凡胎却扛不住震荡。
巨大的反震力透过气盾,毫无保留地轰进林岁岁的胸腔。
“噗——”
林岁岁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她纤细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向后方的一片尖锐乱石堆砸去。
“岁岁!”
秋生原本正配合九叔清剿残余的血龙,眼角余光瞥见林岁岁吐血倒飞的画面。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双眼充血,猩红一片。
他根本不管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猛地一咬舌尖,将纯阳道体的本源精血强行压榨到极致。
秋生脚下发力,石板被他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洞。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狂风,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硬生生切入林岁岁的倒飞轨迹中。
在林岁岁即将砸上那簇如刀尖般锋利的岩石前一秒,秋生张开双臂,死死将她捞进怀里。他腰部猛地发力,强行在半空中扭转两人的身形。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秋生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尖锐的岩石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岩石寸寸碎裂,尖锐的石碴直接扎进了他的血肉。
“呃……”秋生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在林岁岁的侧脸上。
林岁岁趴在秋生怀里。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味和秋生特有的纯阳气息。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秋生苍白却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林岁岁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反手一把抓住秋生的手腕,五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半空中的血煞巨手一击未果,五指在空中一抓,血水翻涌,再次握成一个硕大的血拳,携带着更加狂暴的威压,朝着两人的方向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
秋生吐出一口血水,双目金光大盛。他没有试图推开林岁岁独自迎敌,而是反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起。
“坎位!入阵!”
林岁岁借着秋生手臂的力道,身体轻灵地翻转,绕到他的身后。她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将纤薄的手掌死死抵在秋生后心的“灵台穴”上。
丹田内剩余的所有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顺着掌心,疯狂灌入秋生的体内。
极阴遇极阳,常理下必然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但他们在山洞中经历过神魂双修。那枚刻在神魂深处的阴阳鱼图腾瞬间亮起。
两股极端的力量在秋生体内完美合龙,完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阴阳闭环。
秋生右掌猛地推出。
原本纯金色的掌心雷,在混沌之气的催化下,瞬间异变。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白交织、透着一股万物寂灭气息的雷霆。
“混沌阴阳雷!”
黑白雷光脱手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条水桶粗细、栩栩如生的阴阳双头巨蟒。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雷啸,迎着砸落的血拳直冲而上。
轰隆!
天地失色。
阴阳雷蟒一口咬住血煞巨拳。雷霆之力中蕴含的“寂灭”规则彻底爆发。狂暴的绞杀力顺着拳头向上蔓延,那只十几丈高的血煞巨手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半空中被寸寸震碎。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还未落地,就被残余的雷霆高温直接蒸发成虚无。
恐怖的雷光甚至冲散了周遭十丈内的血雾,硬生生在山顶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挂在树杈上的文才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他刚才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
九叔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看着下方打出这一击的两个徒弟,冷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撼。这等威力的合击,已经彻底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甚至触碰到了金丹的门槛。
“好!好一招阴阳合道!”
祭坛中央,杨飞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战局被彻底逆转,他竟然没有丝毫动怒。相反,他满身污血地站在那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他抬起那只仅剩的、布满黑鳞的手,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块沾满暗红血迹的八卦阵盘。
林岁岁目光一凝,立刻开启混沌灵视。视线中,那块阵盘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死气,死气的源头,正是后方石柱上的余盈盈。
“他在拖延时间!”林岁岁出声示警。
“晚了。”
杨飞云嘴角的弧度扯到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他无视前方彻底被摧毁的攻势,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截运阵盘被他捏得粉碎。
原本已经停止震动的飞鹅山,突然爆发出一阵比刚才剧烈十倍的地动山摇。
白骨祭坛轰然炸开。无数块惨白的骨片向四周飞溅。
地底深处,十几根布满锋利倒刺、燃烧着幽绿色业火的漆黑锁链破土而出。这些锁链仿佛拥有生命,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将石柱上的余盈盈死死缠住。
“嗤!嗤!嗤!”
没有丝毫的怜悯。漆黑的锁链直接贯穿了余盈盈的四肢、琵琶骨。
其中一根最粗壮的锁链,直接从她的后腰刺入,从那高高隆起的孕肚中破腹而出!
余盈盈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在十分之一秒内迅速干瘪下去。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化作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飞云……”风中似乎还残留着她临死前那声微弱的呼唤。
但杨飞云的眼中只有癫狂。
一股比之前漫山血龙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极怨之气,混合着未出世胎儿的先天母血,顺着那些漆黑锁链,疯狂倒灌进杨飞云的体内。
杨飞云被九叔斩断的魔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他那半边原本还闪烁着龙脉金光的身躯,瞬间被纯粹的死黑吞噬。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没有眼白的深渊。
天空中,那轮被天狗吞噬了一角的残月,完全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
太阴蔽日,至邪降世。
杨飞云缓缓升空,锁链在他身后如同黑色羽翼般张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九叔、秋生和林岁岁,发出不似人声的重金属般轰鸣:
“林九,我得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逼到这等地步,我还下不了决心祭出这最后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