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蜷缩着七八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人，有男有女，看样子像是小部落的牧民，被俘获的。一个黑狼卫小头目正提着鞭子，愕然回头。
不待他反应，林烽已如狂风般卷至，匕首自下而上，捅入他下颚，直透脑髓！小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不想死就闭嘴，跟我们走！”乌尔娜用狄戎语快速对俘虏们低喝，同时挥刀砍断他们身上的绳索。
俘虏们又惊又喜，虽然虚弱，但求生本能让他们挣扎着爬起。
“走这边！”林烽率先冲出帐篷，乌尔娜断后，掩护着俘虏们，迅速冲向旁边另一顶小帐篷。
这顶帐篷守卫更多，有四人，已被外面的混乱惊动，正持刀戒备。
“杀！”林烽毫无花哨，合身撞入，匕首化作一团夺命寒光，瞬间与两名守卫缠斗在一起。
乌尔娜则迎上另外两人，弯刀挥舞，招招狠辣，虽然左臂不便，但悍勇丝毫不减。
俘虏中也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捡起地上的木棍和守卫掉落的弯刀，加入战团。
短促、激烈、血腥的搏杀在帐篷内外展开。
“噗！”林烽最后一刀了结了对手，回头看见乌尔娜也解决了她的敌人，但脸色苍白得吓人，摇摇欲坠。
他一把扶住她，目光快速扫过——俘虏们已全部救出，约莫十一二人，虽然带伤，但眼中都有了生气。
“走！”林烽不再耽搁，对乌尔娜低喝，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放入口中，用力吹响！
“咻——！”尖锐凄厉的哨音，穿透风雪和营地的喧嚣，远远传开！
这是给阿古拉他们的撤退信号，也是……给老鬼的信号！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刹那，营地东南方，靠近山谷深处的方向，异变再起！
“轰！轰！轰！”几声沉闷的爆响，不是火药，更像是埋在雪地里的、用兽皮包裹的毒烟罐或石灰罐被引爆了！
大团灰白色的、刺鼻的烟雾瞬间在营地东南角弥漫开来，笼罩了数顶帐篷和一小队黑狼卫！烟雾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和惊慌的呼喊！
紧接着，是密集的、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弩箭！箭矢刁钻狠辣，专射马匹和火光下的人影！
刚刚被右侧袭击吸引、正乱哄哄向那边集结的黑狼卫，背后和侧翼突然遭到打击，顿时更加混乱，人马互相践踏，死伤一片！
是老鬼！他果然带着人来了！
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在林烽制造了第一波混乱、吹响哨音后，立刻发动了第二波更致命的袭击！用的还是夜不收最擅长的潜伏、陷阱、毒烟、冷箭！
营地彻底大乱！火光、烟雾、箭矢、惨叫、马嘶、怒吼……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趁现在！去冰瀑！”林烽对俘虏们吼道，自己背起一个伤势最重的老者，搀扶着乌尔娜，当先向着预定的东南方冰瀑方向冲去！
一行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出小帐篷区域，撞开几个试图阻拦的散兵游勇，没入营地边缘的黑暗和混乱之中。
冰瀑并不远，就在山谷入口内侧不远处的山壁上，巨大的冰层垂挂而下，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冰瀑后面，果然有一条被积雪半掩的、狭窄的岩缝。
林烽率先钻入，将老者放下，又出去跑到公主三人藏身处，将三人也带进来。岩缝内部空间比预想的大，虽然冰冷潮湿，但足以躲避风雪和箭矢。
最后一名俘虏钻进岩缝，林烽立刻用积雪和岩石将入口遮掩了大半，只留下几个不易察觉的透气孔。
岩缝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外面，营地的厮杀声、爆炸声、马蹄声渐渐转向东北方向，显然是老鬼和阿古拉他们在且战且退，引着追兵远离。
但依然有小股黑狼卫在附近搜索，呼喝声不时传来。
“保持安静。”林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乌尔娜就坐在他旁边，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她摸索着处理自己后背上刚才被划的刀伤，火辣辣的疼。
黑暗中，一只温热、粗糙、沾着血和雪水的大手忽然伸过来，准确地按在她胡乱包扎的手上，然后接过布条，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仔细地为她重新勒紧伤口。是他的手。
乌尔娜身体一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风雪的呜咽。
又过了许久，岩缝入口遮挡的积雪被轻轻拨开一条缝，一个刻意压低的、嘶哑熟悉的声音传来：“守备？乌尔娜姑娘？”
是老鬼！
“在。”林烽应道，声音嘶哑。
老鬼那佝偻瘦小的身影挤了进来，带来一股寒气。
他脸上带着夜不收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精悍的神色，快速扫了一眼岩缝内的情况，低声道：
“追兵被引开了，暂时安全。但勃尔帖的主力正在向这边合围，天亮前必须离开山谷。苏合部那边也传来消息，苏德他们被软禁在客帐，我们原先的接应点废了。”
又一个坏消息。公主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乌尔娜的心也沉了下去。
“还有别的路吗？”林烽问，声音平静无波。
老鬼沉默了一下，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幽光：
“有一条，但……可能是绝路。从冰瀑后面这条岩缝往里走，能通到一条地下暗河。暗河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这是唯一可能避开地面搜索的路。”
地下暗河？通往未知？
岩缝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是生路，更可能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走。”林烽没有任何犹豫，背起公主，率先向岩缝深处，那一片更加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