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直到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乌尔娜蜜色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红霞，原本锐利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嘴唇微微红肿，气息不稳地靠在林烽肩头。
林烽素来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燃着暗火，胸膛剧烈起伏，手臂却依旧牢牢圈着她，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
“……混蛋……”乌尔娜缓过气，忽然狠狠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却不重，带着嗔怪，更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与后怕。
“谁让你……谁让你逞能爬崖壁的！摔下去怎么办！”
林烽低低地笑了，笑声震动胸膛，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爬上来，难道在下面等死？还是……你想被他们抓回去，送给勃尔帖邀功？”
“你敢！”乌尔娜瞪他，那瞪视却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撒娇。
“不敢。”林烽从善如流，低头，又在她红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我的草原鹰，只能是我的。”
“谁是你的！”乌尔娜脸更红了，想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索性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你……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究礼法规矩吗？私定终身，还是跟我这个狄戎女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静而坚定，“狄戎如何？汉人又如何？我娶定你了。”
如此直白而霸道的宣言，让乌尔娜心尖发颤，一股滚烫的暖流涌遍全身。
她抬起头，看着他深邃眼眸中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情意，最后一丝犹豫和忐忑也烟消云散。草原儿女，敢爱敢恨，既然认定了，那便是一生一世。
他再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将她小心地扶起，“能走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崖下的巡骑随时可能发现异常，那个逃掉的‘影狼’头目，也定会带更多人追来。”
提到追兵，旖旎的气氛迅速消散，两人眼神都重新变得锐利。
乌尔娜点点头，试着活动了一下，后背伤口虽然疼痛，但比起之前好了些，主要是脱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能走，慢些便是。”
林烽不再多言，半搀半扶着她，辨明方向，朝着铁壁城轮廓隐约可见的东南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然而，他们并未走出多远，身后崖壁下方，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呼喝！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厉啸！
“在那里！崖顶上！放箭！” 狄戎语的吼声清晰传来。
追兵果然来得极快！而且发现了他们！
林烽猛地将乌尔娜扑倒在雪地中，几支狼牙箭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箭雨稀疏，显然是从峡谷底部向上仰射，准头和力道都大受影响，但威胁依然存在。
“他们上不来，但会用箭矢压制，等大队人马绕路上崖！”
林烽迅速判断形势，环顾四周。崖顶平坦开阔，只有零星几块低矮的岩石，根本无处藏身！一旦被大队骑兵从侧面缓坡包抄上来，他们就是活靶子！
“往那边跑！那片石林！”乌尔娜眼尖，指着右前方大约百丈外的一片嶙峋石柱区喊道。
那里怪石林立，或许能暂避箭矢，也能依托地形周旋。
“走！”林烽拉起乌尔娜，猫着腰，在稀疏的箭雨间隙中，朝着石林方向狂奔。
乌尔娜咬牙跟上，后背伤口崩裂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知道，停下就是死！
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两人拼尽全力奔跑，乌尔娜体力不支，一个踉跄，向前扑倒。
林烽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起，背在背上，继续狂奔！
乌尔娜伏在他背上，看着他额角迸出的青筋，听着他粗重的喘息，感受着他每一步的艰难，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
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将脸贴在他汗湿的背上，用尽最后的力气，不让自己成为他更大的负担。
就在林烽背着乌尔娜即将冲入石林的刹那，一支力道极强的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林烽后心！
是强弓！射箭之人臂力惊人，且抓住了林烽即将冲入石林、身形略有停顿的瞬间！
“小心！”乌尔娜余光瞥见，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猛地用力一扭身，想用自己后背去挡！
但林烽的反应更快！在乌尔娜扭身的刹那，他已有所觉，于千钧一发之际，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向侧前方扑倒！重箭擦着他的肋侧飞过，深深没入前方一块岩石，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两人滚倒在石林边缘。林烽迅速抱着乌尔娜翻滚到一块巨石之后。几乎同时，雨点般的箭矢落下，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覆盖。
林烽目光锐利地扫视石林内的情况。石林范围不大，怪石嶙峋，勉强能遮蔽身形，但绝非久留之地。追兵有马，很快就能从两侧包抄过来。
“是黑狼卫的‘射雕手’！”乌尔娜也看到了那支没入岩石的重箭，心有余悸。
射雕手是狄戎各部中臂力最强、箭术最精的勇士称号，能开三石强弓，于百步外射落飞雕。方才那一箭，若非林烽反应神速，两人必死无疑。
“必须干掉那个射雕手，否则我们出不了这片石林。”林烽沉声道，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长刀，眼中闪过决绝。
乌尔娜也握紧了弯刀，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急促地喘息着。失血和奔跑耗尽了她的力气，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身边这个男人，给了她拼死一搏的勇气，也给了她同生共死的决心。
“我数三下，我冲出去吸引箭矢，你从侧面绕过去，用你的弯刀，解决那个射雕手。他应该在那个方向，”林烽指向石林外侧一处较高的土坡。
“距离约八十步，身边应该有两到三个护卫。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务必一击必杀！”
乌尔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土坡上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人手持一张巨大的强弓，正在搭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重重点头：“好！”
“一，”林烽开始倒数，目光锁定土坡方向。
“二，”乌尔娜握紧弯刀，身体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
“三！”
“三”字出口，林烽如同猎豹般从巨石后蹿出，却不是直线奔跑，而是以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在石林间急速变向穿插！
同时，他左手一扬，石头化作一道乌光，砸向射雕手旁边一名持刀护卫的面门！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的一击，逼得那护卫慌忙招架，阵型微微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