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两人,一人年约四旬,面庞瘦削,鹰目钩鼻,眼神锐利如刀,正是北镇抚司掌刑千户严鹰。
另一人稍年轻些,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淡漠,是副手冷面。
这队人在铁壁城南门被拦下。守门士卒验看其递上的勘合文书,是兵部签发的、核查北境军镇防务与粮储的特使凭证,。
“原来是兵部特使,失敬。请稍候,容我等通禀守备大人。”城门队正不敢怠慢,派人飞报守备府。
不多时,林烽一身寻常戎服,未着甲胄,正大步走来。对严鹰、冷面抱拳道:“末将林烽,见过严特使、冷特使。军务缠身,迎迓来迟,还请恕罪。”
严鹰目光落在林烽身上,打量片刻,也拱手还礼:“林守备客气。本官奉命而来,职责所在,需即刻查验城中武库、粮仓、及各处防务要地。另外,有些文书卷宗,也需在守备府衙查阅。烦请林守备引路,先去守备府。”
“请随我来。只是府中女眷内院,不便惊扰,还请特使体谅。”
严鹰点头:“林守备思虑周全。既如此,便请林守备引路。”
一行人来到守备府。
严鹰与冷面查阅得极为仔细,从兵员名册、防区部署、巡哨记录,到粮草入库支出、军械损耗补充、城墙修缮账目,事无巨细,一一核对。
核查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暗。
严鹰合上最后一卷文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林守备治军严谨,账目清晰,防务亦算周密。本官会据实回禀兵部。”
“特使辛苦,驿馆已备好热水饭食,请先歇息。”林烽道。
“不必了。”严鹰却摆摆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守备府深处。
“本官职责所在,需日夜惕厉。就在守备府前院,借一间厢房暂歇即可。也好随时请教林守备军务。至于我那些手下,让他们在府外寻处营房安顿便是。”
他要住在守备府!这无疑是极大的不安定因素。
林烽心头一沉,面上却只能道:“这……府中简陋,恐怠慢了特使。”
“无妨。边关将士尚且不惧艰苦,本官岂敢挑剔?”严鹰语气坚决。
“既如此,韩韬,立刻收拾东厢房,供两位特使歇息。一应用度,务必备齐。”林烽对韩韬道。
回到后院书房,林烽脸色沉了下来。
“守备,这严鹰分明是冲着内院来的!”韩韬低声道,“他若夜间……”
“我知道。”林烽道,“你告诉燕青,内院守卫,由他全权负责,再加双岗。”
“是!”。
“另外,告诉沈清漪,让她和谢姑娘、白小荷,今晚都到云璃房中歇息。没有我的声音,无论外面有何动静,绝不可开门查看。让她们备好防身之物。”
“明白!”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守备府内,除了巡夜士卒规律的脚步声和梆子声,再无其他响动。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东厢房悄然滑出,融入廊下阴影。
严鹰身形一折,向着内院方向潜去。冷面则向西院摸去。
内院月洞门前,两名守卫持枪而立,目光警惕。
严鹰伏在暗处,观察片刻,从怀中摸出两枚石子,屈指一弹,分射向月洞门左右两侧的墙头!
“噗!噗!”两声轻响。
“什么人?!”两名守卫立刻转头,看向墙头方向。
就在这瞬间,严鹰身形如电,贴着地面,从两人视线死角疾掠而过,无声无息地穿过月洞门,进入了内院!
内院更加寂静,只有正房和东、西厢房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严鹰在假山、花木阴影中快速移动,靠近正房窗下。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屋内隐隐有女子低语声,似是多人,但听不真切。
忽然,他耳畔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袂破空声!
严鹰心中警兆骤生,不及回头,身形猛地向前扑出,同时反手向后一拍!
“啪!”一声脆响,他手掌与一只悄无声息拍向他后心的手掌对了一记!一股阴柔却凌厉的劲力透掌而来,震得他手臂微麻。
严鹰借力向前翻滚,稳住身形,霍然转身。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道瘦削的黑影静静立在廊柱阴影下,正是燕青!
“特使大人,夜深人静,不在房中安歇,何以在此?”燕青声音平淡。
严鹰心中一凛,知道行踪暴露。
他站直身体,掸了掸衣袍,面色不改:“本官夜间巡查防务,听得此处似有异响,特来查看。你是何人?”
“末将燕青,奉命护卫内院。”燕青拱手,“守备大人有令,内院重地,夜间任何人不得擅入,以防奸细。”
与此同时,周围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又冒出四名黑衣劲装的夜不收,手持弩箭,封死了严鹰所有退路。
“本官乃兵部特使,核查防务,自然有权巡查各处。何需手令?”严鹰强作镇定。
“内院乃女眷居所,非防务之地,更非特使职权范围。”燕青寸步不让,“此刻,请回。”
气氛瞬间凝固。四名夜不收的弩箭,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是本官唐突了。”
严鹰忽然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既是林守备家眷内院,自当避嫌。本官这就回去。燕将军忠于职守,很好。”说着,他竟真的转身,向月洞门方向走去。
回到东厢房,冷面也恰好回来,对严鹰微微摇头,示意西院并无发现。
第二日,严鹰与冷面依旧按部就班,核查城外屯堡烽燧。
回到城中,严鹰未再提留宿守备府,率众住进驿馆。
这看似退让,林烽却知,暗处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两日,铁壁城看似平静的街巷下,暗流涌动。
城中几家货栈客栈,新来的“行商”出手大方,却对边地古事传说兴趣浓厚,尤其留意“前朝”、“王爷”、“宝藏”、“古玉”之类字眼。
旧书摊、古玩店,有人高价求购“前朝碑拓”、“古旧玉器”,甚至拿着简略图样询问。
更甚者,城中唯一通晓些金石的老学究家中半夜遭窃,几本古玉鉴考书籍和几张拓片丢失。
“守备,这帮鹰爪子,来阴的了!”雷豹怒道,“不如抓几个,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