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老城区。
这里街道狭窄,两旁的梧桐树叶子上积着厚厚的灰。
名为“速88”的快捷酒店门口,停着辆挂着B市牌照的黑色迈巴赫。
车门打开。
一只锃亮的纯手工定制皮鞋落地,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苏砚舟皱眉,伸手挡在车门框上,语气瞬间软了八度:
“老婆,小心脚下,有积水。”
林薇薇下了车,把墨镜推到头顶。
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啧。”
“这环境挺差的,估计他们的经费有限。”
苏砚舟立刻掏出手帕,想给她擦下手上的灰尘。
“委屈你了。”
“要不你在车上等?我去把清虎拎出来。”
林薇薇摆摆手,大步流星往里走。
“矫情什么,我是来见弟弟的,又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酒店大堂。
与其说是大堂,不如说是个稍微大点的门厅。
问了前台的工作人员,才知道林清虎住在哪个房间。
林清虎就坐在床边玩手机。。
旁边坐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保温杯,苦口婆心地劝:
“清虎啊,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咱们是来比赛的,忍忍就……”
敲门声打断了男子的说话。
林清虎立刻跳起,跑去开门。
“姐!姐夫!”他想抱林薇薇,被苏砚舟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
“站好。”
苏砚舟声音清冷,“一身汗味,别熏着你姐。”
林清虎挠挠头,嘿嘿傻笑,也不生气。
“姐夫,你们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们哄我玩呢!”
林薇薇从苏砚舟身后探出头,伸手捏了捏弟弟结实的胳膊。
“壮了。”
她评价道,然后目光转向蒋泉。
“蒋教练?”
林薇薇走上前,伸出手。
“我是林薇薇,清虎的姐姐。”
蒋泉连忙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才敢握手。
“你好你好,我是蒋泉。”
女的高挑利落,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却穿出了一种走T台的既视感。
男的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宽肩窄腰,气场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蒋泉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清虎说的……姐姐和姐夫?
林清虎家是种地的。
现在的农民,都那么有钱吗?
还有那个男人的眼神,仅仅是扫了他一眼。
蒋泉感觉自己像是被凶兽盯上了,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握手的瞬间,蒋泉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姑娘的手,虎口全是茧。
练家子!
蒋泉当了二十年教练,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一家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
苏砚舟已经完成了对这家酒店的视察。
墙角有霉斑,空气流通性差,噪音分贝超标。安全隐患极大。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直接拨通。
“A市分公司吗?”
“我是苏砚舟。”
“十分钟内,我要丽思卡尔顿最好的两间行政套房。”
挂断电话。
林清虎不懂这些。
蒋泉明白丽思卡尔顿的含金量,这得多少钱?
“苏……苏先生,”蒋泉结结巴巴地开口,“这不合规矩,我们有经费标准……”
苏砚舟收起手机,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头帮林薇薇理了理衣领。
“规矩是死的。”
“清虎是我弟弟。”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让我弟弟住这种垃圾堆的规矩。”
语气平淡。
却透着一股子把“有钱任性”刻进骨子里的理所当然。
林薇薇在旁边补了一句:
“听他的吧,蒋教练。”
“他这人就这样,钱多烧得慌,不让他花他不舒服。”
蒋泉:……
这是什么凡尔赛发言?
不到八分钟。
酒店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来了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打着双闪。
引得路过的大爷大妈纷纷驻足,以为是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经理模样的男人小跑着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见到苏砚舟,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苏总!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
“酒店那边也安排好了,套房已经开好。”
苏砚舟微微颔首。
转头看向已经石化的林清虎。
“还愣着干什么?”
“去收拾东西。”
“或者……”苏砚舟嫌弃地看了一眼林清虎那个破破烂烂的背包,“直接扔了,到了那边再买新的。”
林清虎欢呼一声,转头就提上自己的行李箱。
“姐夫万岁!”
蒋泉站在原地,看着这魔幻的一幕。
他看了看门外的豪车。
又看了看那个正低头温柔地问林薇薇“饿不饿”的男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清虎这小子,以前填家庭成分表的时候,是不是填错了?
这特么是贫困户?
这分明是来体验生活的皇太子!
……
丽思卡尔顿,顶层行政酒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霓虹灯汇成流动的河。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
澳洲龙虾、M9和牛、黑松露浓汤。
林清虎左手一只龙虾钳,右手一块牛排,吃得满嘴流油。
“唔!好吃!比学校食堂好吃一万倍!”
蒋泉坐在对面,拿着刀叉的手有点抖。
这顿饭,估计能抵他一年的工资。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苏砚舟。
那个男人根本没动筷子。
他正专心地给林薇薇剥虾。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剥好的虾肉,整整齐齐地码在林薇薇的盘子里。
还细心地挑去了虾线。
“多吃点。”
苏砚舟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最近瘦了,抱起来都硌手。”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叉起一个虾球塞进他嘴里。
“闭嘴吧你。”
“再废话,明天训练场你自己跑十圈。”
苏砚舟嚼着虾球,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遵命,长官。”
蒋泉低下头,狠狠地切了一块牛排。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来蹭饭的。
还是来吃狗粮的。
而且是特供版的高级狗粮。
就在这时。
林清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对了姐,下午去适应场地,有个讨厌的家伙肯定又要来找茬。”
“谁?”
林薇薇动作一顿,放下叉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就是隔壁体校的那个,仗着家里有点钱,老是嘲笑我穿得土。”
林清虎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口龙虾。
苏砚舟拿餐巾擦了擦手。
慢条斯理地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红痕。
“有点钱?”
苏砚舟轻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
“下午带我去看看。”
“我也想知道。”
“谁敢在我苏砚舟面前,说自己‘有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