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贵望著眼前的雅儒小郎君,突然便感觉对方充满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一时之间,双脚发软直打哆嗦,竟许久说不出话。
他怎么想都不敢想!
苏陌便是那孤峰山侯!
如此年轻的侯爵,大武朝历史上,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那都是老侯爷身死,嫡长子继承了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又或者公爵身死,年轻嫡长子爵位降一级的成了新侯。
但孤峰山侯,殷贵从不曾听说。
那就不是老牌侯爵了!
苏陌如此年轻,是如何立下功勋,能让朝廷在京城脚下,封他为分封侯?
许久之后,殷贵总算从震惊中恢复过一丝理智,先是咽下几口口水,战战兢兢的道:「您真的是孤峰山侯爷?」
苏陌笑了:「京城脚下,怕没谁敢冒充帝国侯爵的。」
殷贵心中陡然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甚至是胆大包天的想法!
若真如自己所想。
大侄女突然与何家和离,又晋升凤鸣司百户,一切解释得通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按捺心中狂喜,小心翼翼的问:「下官……请恕下官斗胆,敢问侯爷,下官那大侄女,与……与侯爷是怎一个干系?」
苏陌笑了笑:「你进来再说!」
苏陌不说,殷贵只能按捺疑惑,随苏陌进了别墅大门。
门后的布局,又叫殷贵微微一愣。
进了大门,便一个偌大的,极其宽敞的正堂!
更让殷贵震惊的是。
堂内竟有三个娇妍貌美的年轻女子,于堂中一侧的长案,教导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写字。
看她们打扮,定不是下人婢女,乃孤峰山侯的美妾、庶女。
大户人家的女眷,是不会轻易到堂中见客,除非来者是通家之好。
孤峰山侯当然是真正的大族门庭,怎后宅之人,不守这规矩。
当然,殷贵便是心中生疑,也绝不敢发问,急忙把视线收了回来,肃容而双手垂立,再也不敢往那边望上半眼。
秦碧儿与薛忆纾,见到苏陌回来,马上过来见过苏陌:「郎君您回来了。」
秦碧儿顺手帮苏陌脱下厚厚的外袍。
别墅下有温泉流通,温度相对外面高了不少。
随后,两人又好奇的打量了下,跟在苏陌后面的殷贵。
孟丹莹亦轻轻一福,见过苏陌:「妾身见过苏郎君!」
小点点则有模有样的跟苏陌行礼问好:「点点见过粑粑!」
苏陌笑著摸了摸点点的头:「点点真乖,字练得如何了?」
点点顿时苦著小脸蛋跟苏陌诉苦:「阿娘说点点写得不好,但点点是很认真写的,阿娘还骂点点,点点不开心。」
秦碧儿哭笑不得,狠狠瞪了点点一眼。
吓得点点连忙往苏陌身后躲。
苏陌失笑道:「点点用了心写就行,以后慢慢练,自然就好了。」
跟著看向秦碧儿:「碧儿去叫殷柔过来,便说她亲叔来了。」
秦碧儿三人忍不住又看了看殷贵,随后告退。
尽管苏府没啥严格家规,她们自由得很,想做啥就做啥。
但秦碧儿等自觉得很。
苏陌亲自给殷贵上了茶水,请殷贵坐下,顿时吓得殷贵连称不敢,只半个屁股坐了下来,一动不敢动。苏陌笑道:「殷大人无需拘谨。」
「本侯宅子与其他房宅不甚一样,没那么多的规矩。」
「平时下人婢女不方便留在此处,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殷贵越发感觉到苏陌独立特行。
仿似与其他侯爵完全不一样。
他急忙道:「大人这房宅,自是比寻常宅院好多了。」
苏陌嗬嗬一笑:「本侯宅子又小又窄,陈设也是简陋,无非住起来方便些许,如何能与真正的深宅庭院相比。」
略微一顿之后,又道:「其实本侯甚是随和,不喜听什么逢迎话,殷大人无需如此的。」
殷贵迟疑了下,咬牙道:「回侯爷,下官并不是逢迎侯爷。」
「下官确实以为,侯爷此宅布局甚好。」
苏陌:「如何一个好法?」
殷贵连忙道:「候爷此宅,如此布局,最大的好处,是空间利用……利用得甚好。」
苏陌:「空间利用最大化?」
殷贵连连点头:「对,侯爷您这话形容得最是贴切。」
停了停,他又鼓起勇气的道:「其他大宅虽好,但下官以为,极多地方是浪费了的,只不过出于大族颜面,再者供下人婢女所住,不得如此布置。」
「对寻常人家来说,那等大宅,住起来反不如侯爷府邸舒适。」
说著,殷贵突然觉得不妥,连忙又道:「侯爷不要误会!」
「下官不是说侯爷府邸,只普通人家住得习惯!」
「若叫下官选择,定也造侯爷一般样式的房宅,只要不用如侯爷府邸这等奢华物品布置,定能省下许多银子。」
苏陌忽然皱了皱眉头,淡淡说道:「你真这样以为?」
殷贵顿时一惊,急忙道:「下官岂敢欺瞒侯爷。」
「下官家中新建宅子,便如侯爷此宅布局甚是相似,大兄及三弟一同住在其中,因此见到侯爷府邸,诧异下方有此一说,侯爷莫怪罪下官胆大妄言。」
苏陌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旋即把纸笔给殷贵推了过去,沉声说道:「把你新建宅子布局,画来本侯一观!」
殷贵微微一愣。
想不到苏陌竞然关心起这个来。
莫非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不喜他人欺瞒自己?
幸好自己没骗他。
殷贵老老实实的将新建宅子的布局给画了出来,然后恭敬的双手递与苏陌。
苏陌接过来,大略看了一下,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色。
但见这房宅图纸,虽不如自己这别墅,更接近后世布局。
但小巧精致,百来方占地的两层阁楼,竟有八九间房间,甚至连浴室和厨房都整合在小小的宅子之中。他随手放下纸张,略微沉吟一下:「殷大人为何会如此布局房宅?」
「此是大人所想,还是泥瓦匠之意?」
殷贵连忙解释说道:「不敢瞒侯爷,此是下官之想,亦有泥瓦匠之功。」
「下官之乡,地少人多,且多为沟壑山地,平整好地都叫大户占了,寻常人家只得把房子如此建造,容更多人居住。」
苏陌沉吟了下,眼睛略微眯起来的,轻轻敲著案桌:「听起来,倒有些与京城情况相似。」说著,他擡头看向殷贵,话锋一转:「殷大人可愿到本侯手下做事?」
殷贵闻言一惊:「请恕下官愚鲁,下官不明白侯爷的意思。」
苏陌笑道:「本侯亦是户部员外郎,心中早有个谋想,奈何手下无人,一直没有施行。」
「若殷大人愿意到本官手下做事,倒可把此事托付大人。」
殷贵心中顿时激动起来,毫不犹豫的果断说道:「下官自然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只不过,下官晋升的通判……」
苏陌打断他的话:「你愿意来就行,其他的本侯自会办妥!」
调一个通判进京而已,以苏陌现在的权柄,甚至不用惊动女帝,直接找贺绛这吏部尚书就行了。刚来神京的时候,苏陌就研究过房地产的项目。
只不过那时无权无势,只能想想。
现在不一样。
以朝廷的财政状况,自己递个奏章上去,女帝能不同意?
无非再改一下规制,放开房宅礼制规格而已。
又不是头一回了。
自己刚到户部任职,想做出点功劳,除了得罪人的商税外,没什么比房地产更适合。
以神京现在的房价,一套一百方三层商品房,卖一千两银子不贵吧?
一座真正的五进大宅,占地好几十亩,价值两三万两银子。
看著价值极高。
问题是,同样占地,几十亩地,能造两三百套商品房。
加起来二三十万两,足十倍的增幅!
到时把洗马河东岸平整一下,又或者神京外找块地皮,造万八千套商品房,千万两银子到手了。地皮是朝廷的,除人工成本,净利润八百万不在话下。
还能推广都周边郡府!
只不过,上马房地产项目,肯定需要熟识相关项目的官员,负责实际操作。
总不能叫孤峰山侯,亲自绘制图纸,手把手的指点泥瓦匠人、木工师傅,如何去造那房子。自己穿越来享福的,不是当牛马的。
如今殷贵主动送上门,房地产可搞!
正当苏陌琢磨著,如何跟女帝要政策,上马房地产项目。
殷柔出现了。
只见她穿一件甚是宽松的裙服,打扮朴素得很。
尽管还没显肚子,但殷柔已经早早这打扮。
「弟子见过老师!」
殷柔先跟苏陌行礼问好,随后才跟殷贵行礼:「殷柔见过二叔。」
殷贵一听,顿时愕然。
侄女称苏侯为老师?
不是自己想的那关系?
不过也一样。
天地君亲师,师徒关系也是极其牢靠的。
只不过殷贵想不明白,苏侯怎会收个女弟子!
苏陌笑著朝殷柔道:「刚去吏部领官,遇见殷大人,回孤峰山时,又碰上了,方知殷大人乃你亲叔,便与他一道回府。」
「呃……你引殷大人至偏厅叙说一番,为师得去书房忙点事情。」
他向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要不不干,要不就马上干。
自是准备给女帝上奏房地产项目。
不过,进书房之前,苏陌又吩咐秦碧儿,准备两面穿衣镜。
明日面圣时,正好随答应给女帝的天南道土特产,一并往后宫送去。
上回阴差阳错,穿衣镜送到长公主府上。
肯定要给女帝补回来。
另外,女帝和长公主都给张太后送了,自己不送好像不合适。
苏陌坚信,外母娘对女婿的好印象,都是送礼给送出来的。
自己隔三差五的给兴庆宫送东西,就不信张太后不同意自己与女帝的婚事!
偏厅这边,殷贵第一时间询问了殷柔与何家和离的事情,还有近况。
听殷柔大概的说了下,殷贵破口大骂那何衡不当人子,随后话锋一转的低声问道:「大侄女,你怎拜了侯爷为师?」
「这到底是怎一回事?」
殷柔轻声的道:「老师学贯天人,万般学问无有不通,见侄女有算数天分,便收了侄女为徒。」「嗯……」唯恐殷贵多想,殷柔又道,「便连当今圣人,也欣赏老师才华,拜老师门下。」殷贵目瞪口呆,失声叫了出来:「什么?」
「陛下也拜了苏侯为师?」
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结巴起来,死死瞪著殷柔:「那……你侄女你……你不是与陛下同出一门?」次日一早,下朝后,女帝没好气的看了看宁敬。
「今日早朝,怎没见苏陌?」
「莫非吏部还没给他授官?」
今日早朝,文武百官为了增补内阁,还有天南道授官之事吵得不可开交。
另外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接下来的春闱正副考官人选任命。
百官争得也是极其厉害!
女帝听著心烦,下朝后心情仍相当不好。
宁敬急忙道:「回陛下,据老奴所知,吏部昨日已给苏侯授官。」
女帝轻哼一声:「那为何没来早朝?实在不像话!」
她不在乎苏陌来不来上这早朝。
哪怕来了,估计都是朝上打瞌睡,当木头人。
问题,如今苏陌已是朝官,还这样不顾朝廷礼制规则,叫百官如何看他,叫母后如何看他?女帝虽神色不悦,对苏陌多有怨言。
但宁敬可不敢说苏陌的坏话!
安五坐镇天南道,自己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贴身侍奉女帝。
若说了苏陌坏话,女帝明著不说什么,但怕明日御前侍候的宦官,便换一个人了。
宁敬笑道:「陛下怕是误会苏侯了。」
「苏侯已到户部上值,亦给陛下上了厚厚奏章,昨日定通宵达旦,竭心替陛下谋。」
女帝一听,愣了下:「他居然递了奏章?」
说著,目光往龙案上厚厚一叠奏章看去。
果然,摆在最上面的,赫然是苏陌递来的奏章。
显然宁敬早知道,只要有苏陌的奏章,女帝定第一时间批阅。
等看到奏章上面写著的【为京城房地产改革事疏】的标题。
女帝更是愕然。
何为京城房地产改革?
不过,女帝早习惯了苏陌那些来自神秘故乡的古怪词汇,早见惯不怪。
这一份奏章,足一寸厚,怕上万字都有!
果然如此宁敬所言,苏郎昨日定通宵写疏,今日没来早朝情有可原。
自己原谅他了!
旋即女帝不禁好奇起来,苏陌到底给自己上疏什么,这可是第一回呢。
结果打开奏章,只看一眼,便目瞪口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