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透过疏朗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奶奶抱着几本书,站在图书馆前的石阶上,略微有些踌躇。
不远处,顾知行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个小纸包。
“等很久了吗?”他走到近前,语气轻快,“刚刚看到有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就买了点。天冷,捂捂手也好。”
奶奶看着递到面前、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小纸包,指尖微动。
每次顾知行的出现都保持着令人舒适的分寸和熨帖。
他从不越界,却也无处不在,像冬日里持续散发热度的暖炉,让习惯寒冷的人,也渐渐贪恋起那点温暖。
“谢谢。”
奶奶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
这些日子,在我的反复鼓励和顾知行春风化雨般的耐心下,奶奶内心那堵高墙已悄然松动。
她开始允许自己接受顾知行的善意和陪伴,甚至隐隐开始期待每一次和顾知行的遇见相处。
顾知行眼神坦荡,带着询问,却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
“今天天气不错。听说北海公园的冰场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是课业之余,放松一下。”
奶奶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是一个带着约会性质的邀请。
下意识地,那句以学习为借口的推辞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这几乎是过去这段时间她面对类似情况的本能反应。
但这一次,话到嘴边,她却顿住了。
我在她心里笑嘻嘻地怂恿。
“奶奶,勇敢点嘛,就当是去做个田野调查,观察一下冰场上的众生相也好呀!”
掌心栗子的温热,眼前男生期待的眼神,还有我那句带着戏谑的鼓励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长长的睫毛垂落,再抬起时,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好。”
我听见奶奶轻声回答道。
我在她脑海里几乎要欢呼起来。
顾知行脸上也瞬间绽放出笑容,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北海公园的冰场上,果然热闹。
孩子们嬉笑着滑行追逐,年轻人三五成群,笑声不断。
空气有些清冽,但阳光很好,洒在光洁的冰面上,反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两个人租了冰鞋。
奶奶从未滑过冰,动作有些生疏笨拙,搀扶着顾知行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尝试在冰上挪动。
起初的紧张和局促,很快被这种新奇体验带来的快乐冲淡。
顾知行很会照顾人,手臂始终虚虚地护在奶奶身侧,在她快要失去平衡时及时稳住,却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四周的热闹喧嚣,身边人温和的陪伴……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奶奶暂时忘记了沉重的过去和未来的迷茫,只是沉浸在此刻,感受着冷风拂过脸颊,感受着手臂传来可靠的支撑。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冰冷粘腻的视线,陡然刺破了此时的宁静。
奶奶像是心有所感,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冰场边缘。
一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在奶奶转头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在憔悴肮脏的面容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极复杂浓烈的情緒。
显示难以置信的狂喜,随即是惊愕,紧接着被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与痛苦迅速吞噬。
我惊呼出声。
“爷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奶奶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厌恶地低声道。
“真烦人,周振国怎么阴魂不散的。”
顾知行立刻察觉到了奶奶的一样,担忧地侧过头,伸手探向她的额际。
“是不舒服吗?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奶奶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复,远处就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
“秀婉,我终于找到你了!”
爷爷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脚上破旧的棉鞋在冰面上趔趄打滑,模样狼狈不堪,双眼赤红。
这副落魄疯癫的模样,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与窃语。
顾知行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上前半步,护在了奶奶身前,眉头蹙起,语气严肃。
“这位同志,请你冷静。”
“你是谁,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多嘴,还不快滚开!”
爷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顾知行,随即死死钉在奶奶脸上,颤抖的声音中混杂着痛苦和质问。
“秀婉,真的是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吗?他是谁,你怎么会跟他这么亲密?”